一颗接一颗的水珠从蜡烛表面滚落,滴在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他飞快扫了眼自己这侧的蜡烛,竟也挂满了水珠,两道细细的水痕正沿着烛身蜿蜒而下。
西侧如此,东侧自然不必看。
金枝在旁边嘟囔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
没人接她的话。
裘天无敛起笑颜。
他侧过头,把声音压低,凑到任满芳耳边:“咱们这一行,共有多少人?”
任满芳听罢,缓缓将眼帘掀开,看了裘天无一眼,没有多问,静静牵过他的手,也低下声,说:“如果去掉云旗……”
他将裘天无的手掌摊开,在他掌心画了个“九”字。
裘天无点了点头,把视线收回去,面上不显,半低着头,像在打盹,眼珠却在暗处缓缓转动。
再除去几个伤者、昏迷的云旌、他和满芳……
他默数了一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的脚。
七双、
八双、
九……
十。
裘天无的视线停了下来。
最后一双脚,穿着一双青灰色的女式布鞋,鞋面湿漉漉的,款式也早已不是当下时兴的样子。
鞋的主人缩在人群边缘的暗角里。烛光交错,却怎么也跳不到她脸上。
……为什么?
裘天无登时紧了牙关,将手一捻,火诀既出。
为什么她会进来?!
一团火从他掌心爆出去,带着尖啸,直扑向那人面门。
“快!”
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离她远点,到我这儿来!”
是河婆的真身。
那张脸被火光映得青白交错,浑浊的眼珠猛地一扭,直直盯住裘天无。
他必须……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几个小辈被裘天无这一吼,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往他身后挤,推推搡搡,踩到了金枝的脚,金枝“哎哟”一声,将身一退,又踢到了云旌的后腰,倒把他也弄醒了。
云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含混不清:“怎么了……!找到我哥了没……你们——”
“闭嘴!”金枝头也没回,又踢一脚,“有事儿晚点说!”
哧!
一道皮肉破开的声音落下,裘天无掌心已然被自己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顺着手指凝在指尖。
他连忙弯下腰,就着血在地上画起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