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满芳闻言一愣,眉眼弯弯,抬起手,用指节拨开裘天无的手腕,轻笑出声:
“晚辈指的是,夫妻之间相处,喜好、习惯,多少会被察觉到,任满芳心思细腻,前辈如何瞒得住——你又在胡乱想什么?”
裘天无闻言,登时投来刀一般的眼光,任满芳便识趣地轻咳两声,把笑硬生生咽回肚里,方才开口道:
“既然前辈不介怀此事,晚辈便放心了。”
裘天无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他踅身,衣摆一甩,重新落座,歪了歪脑袋,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乜着眼瞧任满芳:
“你这话说得奇,我介不介怀,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是你召来的鬼仆,受制于你,莫说你给我安排个婚约,便是叫我去杀人放火,我又能拿你怎样?你胆子倒小,怕我揍你?”
任满芳垂下眼帘,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彻底收干净:“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走到桌边,把桌上空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块地方,手肘支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前辈可知,任凌有三个女儿?”
裘天无翻了个白眼:“我能不知道?”
“大女儿任游早夭,二女儿——任满芳的母亲,任渺——在生下任满芳后不久,也没了,剩下三女儿任江岚。她那性子前辈也瞧见了,凶得很,又老,没人敢求娶。”
裘天无听他说到“老”字,忍不住噗地笑出声:“你说话倒不客气。”
“实话而已。”任满芳面色不改,续道,“任江岚不嫁人,任家这一脉便只剩一个任满芳。前辈也晓得,任家式微,想吃绝户的个个都盯着这块肉。什么云家的三公子、花家的大少爷,隔三差五递帖子送礼,明里暗里求亲,把任凌烦得够呛。”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却一口未动。
“任凌干脆叫满芳自个儿在旁支里挑一个,定下婚约,堵外人的嘴。任满芳挑来挑去,挑了裘仁淑。”
裘天无的眉头拧了起来:“挑他?”
“前辈莫嫌。裘仁淑是草包没错,但草包有草包的好处——他听话,好拿捏,翻不出浪来。换个有本事的,谁甘心当任家的上门女婿?再说,裘家本就是任家的附庸,族谱捏在任凌手里,叫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裘天无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任满芳呷了口茶,接着说:“可外人哪肯罢休?裘仁淑修为太差,连任家自己的弟子都瞧不上他。几家仙门联名上了道折子,说任家若叫这么个人和任满芳结亲,便是糟蹋了好苗子、辱没了洞庭世家的门楣。任凌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只好又补了条规矩——”
“裘仁淑若能在密阁论魁中拿到头筹,婚约作数。拿不到,再议。”裘天无接过了话头。
任满芳微微一笑:“前辈都猜到了。”
“废话,你铺垫这么半天,不就为了说这个?”裘天无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腿翘到桌沿上,靴底正对着任满芳的脸,“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参加这劳什子论魁,还得拿第一?”
“正是。”
裘天无仰着脖子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半晌,他才把脑袋正回来:
“你倒想得美。我现在这个身份——裘仁淑,出了名的废物点心,打只山鸡都费劲,你让我拿密阁论魁的第一?旁人又不瞎。我要是赢了,第一个被拎出来审的就是我。”
任满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前辈不必担心。”
裘天无斜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