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无看着这双眼睛,原本的动作就此滞住。
这双眼睛……好像有点眼熟。
任满芳的眼眸清亮非常,裘天无初见他时,便觉得这双眼长在他这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实在是违和。
他一时陷入深思,对当下的场景浑然不觉了似的,自然没能发现任满芳渐渐不自然起来的表情。
任满芳不觉间已放轻了呼吸,眼神在裘天无凑近时便猛地瞥开一边,又拐了个弯,缓缓转回,注视着他已然出神的脸,眸中光影明灭几番,最终还是将眼睑垂下。
裘天无却在此时忽地回神。
他想起来了。
——这双眼睛,他在梦里见过。
他刚想出声,却见自己箍着任满芳的手,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叫他腕间已隐隐泛红。
裘天无脑子里的弦终于绷了回来。
他“哎”了一声,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整个人往后撤了半尺,背脊磕在身后石壁上,震落一小撮灰尘。
他偏过头去,狠狠咳了两声,假装被灰尘呛着了,抬手在胸口胡乱拍了两下,眼珠子乱转,就是不往任满芳那边瞧:
“咳……不看就不看嘛,你这么大反应,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他说完才想起来——这话实在不要脸,人家从头到尾也没“反应”什么,是他自己攥着人家手腕不放,看人家眼睛看到走神。
任满芳慢慢坐直了身,低头揉了揉手腕,随即将被裘天无推上去的衣袖拢下,浅浅道了一句:
“晚辈出去梳洗一下。”
裘天无见任满芳没接自己的话茬,脸色还阴沉沉的,像真生气了一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便干巴巴回了句:
“哦……好。”
尾音尚未落地,任满芳已经走出洞口了。
裘天无听见脚步声渐远,这才把脸转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两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嘟囔了些什么。
喃喃自语一番,他才猛然想起另一桩事——他昨晚不是打定主意要跟齐念道歉来着?怎么现下光顾着尴尬,又把这事撂下了。
他“啧”了一声,爬起来就往洞外追。
洞口那道结界早被他冲得七零八落,残余的灵力尚未消失殆尽。
裘天无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这些残余的气息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跟他前些天塞给任满芳的结界符是一道路数。
他不由得在原地停了片刻。
但紧接着,他便拂衣离去。
结界符这东西到处都是,各家各户炼出来的大差不大,一笔生意做出去就是几十上百张,齐念手里有张一模一样的,倒也不稀奇。
他把杂念从脑子里甩出去,继续往溪边走。
溪水在一丛矮灌木后拐了弯。
裘天无拨开枝叶,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任满芳正蹲在溪边一块大卵石上,面巾被他短暂地摘下,露出完整的面容。
他手上沾着水,往脸上抹了两把,指尖碰到颧骨上干涸的血痕时稍稍停了一下,随即搓了搓,把那点暗红色搓散了。
裘天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跟他想的那个人搭不上半点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