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一只眼,偏头一看——原来是满芳。
“多谢裘师兄。”任满芳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裘天无把脸转过来,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昏黄的火光里,任满芳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小丫头重叠了一下,又立即分开。
他瘦了太多,要不是这双眼睛,裘天无都要认不出来了。
这些年来,他果真受了不少委屈。
连在自家的地界,都能被外人骑到头上。
裘天无心里翻上一口闷气,脸上却没显露出来。
任满芳见他半天不说话,偏过头来,歪了歪脑袋:“裘师兄?”
“啊?”裘天无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没什么,这有什么可谢的。”
他顿了顿,把目光挪开,手腕上敷了药的那块皮肉正一阵一阵发痒,他伸出手指,在旁边挠了挠:“我还得谢谢你帮我上药呢。”
另一边,金枝摆好了蜡烛,见周遭烛光渐开,心下也放松许多,开始同人扯起闲天来:
“欸,表叔,那河婆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的时候任家也没说有这等凶物啊。早知道,我们也不会来这儿历练了。”
金澈的呼吸已平稳过来,开口答道:“你年纪还轻,不知道河婆也正常。”
语罢,他闭了闭眼,像在回忆,顿了片刻才继续说:“自从十四年前,鬼王伏诛之后,天地间的邪祟都渐渐隐去了踪迹。这河婆,算起来也有十二三年没露面了。”
裘天无闻言,脊背一僵,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金澈。
十四……年?
他死了十四年。
金枝还在问:“话虽如此,既然有这么个危险的东西在这儿,任家也不该把玉泉山划成历练的地方啊。这不是害人么?”
“此言差矣。”任满芳突然开口。
裘天无的视线从金澈身上移开,落在任满芳脸上。
他垂着眼,娓娓道来:“据传,河婆本是玉泉山下的渔女,失足落水后化成水鬼,却从没失过人智,百年来对山下百姓多有庇护。后来百姓便给她立了庙、塑了像,当神仙供着。自有记载以来,从没出过河婆伤人的事。任家把这里划给小辈历练,原是最安全的。”
金枝听得愣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百年的修为了?那任家来的支援能打得过她吗?会不会……”
“放心。”金澈睁开眼,打断道,“密阁论魁将近,各家高手云集,不会坐视不管。”
密阁论魁啊……
裘天无在心底算了算。
也是,既然过了十四年,今年便恰好到了密阁论魁的时候了。
他回来的时机,还真是巧得不像话。
金枝想了想,又问:“可河婆既然这么善,又怎么会突然暴起伤人?”
此话一出,四周便再没了声音。
没有人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