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无回神,连忙摆了摆手:“没……没,我也刚到。”
说着,他往前迎了两步,飞快打量任满芳一眼,又连忙挪开视线,挑起话头:
“走走走,逛一圈去。”
集市上人多,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被迎面涌来的人流冲得错开半步。
裘天无一边走,一边拿余光瞥旁边的人。任满芳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路边的摊位上滑过,偶尔停下来看两眼,却从来不伸手碰。
裘天无想着怎么开口,嘴张了两回,都先扯了旁的事,问这几日吃得好不好、睡得足不足、玉泉山那回有没有伤着。
任满芳一一答了,不咸不淡,句句妥帖。
走出半条街,裘天无终于把话题转了过去:“昨晚……我去了你屋里。”
“嗯,我见着纸条了。”
裘天无“哦”了一声,又走几步,才故作随意补充道:“我到的时候,齐念也在。”
任满芳面色不变,只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
裘天无眉头一跳:“你知道?”
“他似乎在论魁时受了伤,知道我这里存了好用的金创药,特地来找我要。我昨晚被家主传去问话,正好撞上他。只是我一时脱不开身,便跟他说了,药在我房里左边那格抽屉里,自己去拿就好。——怎么了?”
“倒是没怎么……”
裘天无听完,也的确挑不出毛病,心里却总空落落的,到底忍不住开口,问:
“你跟他很熟?”
任满芳这时才侧过头来,目光在裘天无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前方:
“算是旧识。”
旧识、旧识……
裘天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满芳的旧识,他理应都知道才对,毕竟他以往隔三差五就在任家后院里转悠,见了谁都搭两句话,任家上下几十上百号人,哪个他不认识。
可齐念这个名字,他从未听满芳提起过。
裘天无本想继续问,却又猛然想到,自己离世已有十四年之久,这十四年里,哪怕只抽出一半时间认识新人,也足够蹉跎成“旧识”了。
想到这里,他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觉着……齐念这个人,怎么样?”
任满芳的脚步缓了下来。
道旁有个卖糖画的小摊,铁板上凝着一只兔子,举在竹签上油亮亮的,日光一照,透出琥珀般的蜜色。
任满芳看着那个方向,像在斟酌措辞。
许久,他才开口道:“心性坚韧,乃可塑之才。”
他停了一下,看向裘天无,目光含笑:“品性上,也能称一句翩翩君子。”
裘天无听完最后那四个字,脑袋里倏忽响起“嗡”声。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妹妹觉得齐念是——
翩、翩、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