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翎不是真指望胡七娘学出什么名堂,只是如她所说,希望这个在宫里孤苦无依,时常感到恐惧的孩子,能多一些底气罢了。
胡七娘在琼华宫的活计繁重,空闲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隔几天才能找到机会来一次,来了也是安安静静地习字,倒也没怎么打扰到薛扶翎。
宝驹那边带回消息,书肆提供了两个选项,一个是一次性买断,一个是根据销量提成,另外还希望薛扶翎尽快再提供同主角的续章,似乎挺看好她的作品。
薛扶翎想知道市场的反馈,便想选择提成的方式,准备让宝驹带续篇去书肆时帮她给出答复。
胡七娘来的时候,薛扶翎正在构思新故事,上一回写了神女托生为官家小姐夏望舒,外出踏青时被卷入一场劫案,在女侠华惊尘的协助下擒获歹徒,又凭智计找回赃物,这回她本来还在想是写个无头案,还是写个交换杀人,看到胡七娘,突然来了主意。
她自己破的案,蹭个热度不过分吧。
胡七娘听禄安说过,薛女史若不是身体不好,是应当作锦绣文章,为天下女子作表率的,所以见她奋笔疾书,便以为是在做正事。胡七娘不敢打扰,只满眼艳羡地候在一旁。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就是觉得薛女史的字特别好看,就像她的人一样,都是仙人才应有的模样。
薛扶翎写了几段,抬头看到胡七娘伸长脖子偷看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地放下笔,招呼她过来,准备给她布置今日的功课。
胡七娘凑近,薛扶翎欺负小孩识字不多,也不遮掩刚写的东西。
胡七娘努力辨认了一番,果然是识不出几个字,有些丧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道:“薛女史是在写天下女子的处世之道吗?”
薛扶翎愣了一下,现在相当于她用单位打印机偷印小说,结果同事以为她在做领导交代的工作。
胡七娘却以为她是对自己失望,连忙说:“奴婢会好好学习,有朝一日一定能看懂薛女史的教诲。”
“学习这事急不来。”薛扶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总不能说她不会写什么教诲,更不希望胡七娘学什么女德,“上次教你写了自己的名字,练习得怎么样了?”
胡七娘这几天有空便会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现在有了表现机会,立即兴致勃勃地写下算得上工整的“胡七”二字。
得到了薛扶翎的表扬后,胡七娘忍不住面露喜色,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教奴婢怎么写薛女史的名字吗?”
见薛扶翎犹豫了一下,胡七娘忙又说:“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铭记恩人的名字,若是薛女史觉得……”
“我是怕你后悔。”薛扶翎提笔写下几个大字,方便胡七娘学习结构,“我的名字可能有点复杂。”
光是“薛”字对初学者来说就很困难了,胡七娘本来因为学习自己的名字很快而产生的自信顿时被戳漏了气。
“如果了解字词背后的含义,再组块记忆,会容易一些。”薛扶翎并不因胡七娘的丧气而停下教学,又写下“扶摇”和“雨翮风翎”几个字,“扶摇意为自下盘旋而上的暴风,常用来喻指飞黄腾达,雨翮风翎则指风雨中的飞禽,所以扶翎二字组合在一起,便是在暴风中借势而起,直上云霄的飞禽。”
胡七娘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大概听出了薛女史被取名的长辈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在感叹这样美好的名字才配得上她的同时,心中又有一些说不清的失落。
薛扶翎见她低头看着“胡七”二字发呆,有些明白她在想什么。虽然因为她是第一次学习,省略了“娘”字,但就算加上,其实也很难说是一个名字,只能说是一个排行和性别组成的代号。
“可是不喜欢你现在的名字?”
胡七娘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说:“有些姐姐入宫前和奴婢一样没有正经的名字,但是有幸入了贵人的眼,被赐了好听的名字,奴婢先前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薛女史也赐奴婢一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