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的电话是在走廊尽头响起来的。
他刚应付完第三拨不认识但热情过头的宾客。
西装的领口被室内暖气烘得有点紧,他伸手松了松,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接起来。
“回来了?”电话那头是杨一超的声音。
带着熟悉的,久违的感觉。
程驰的后背靠上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整个人松下来半寸。
从落地窗望出去是酒店精心修剪过的草坪,白纱和香槟玫瑰扎成的拱门还在风里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金色的浮尘。
“嗯”,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我姐结婚,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杨一超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说,“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还能住哪儿。”程驰笑了一声,“我姐结婚又不是我,还是回老地方呗。”
杨一超也跟着笑了一声,“婚礼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
廊道另一头有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某种长年处于高位的人惯有的节奏感。
程驰背靠着墙没转头,还在听着杨一超的电话。
“五年没见了。”杨一超直接打断他,“现在连接你的资格都没了?”
“你这话说的。”程驰笑了一下,“咱俩谁跟谁。”
皮鞋声越来越近了。
程驰眼角余光里掠过一道修长的黑色人影,西装剪裁极好,肩线利落得像用尺子画的。
那人正微微侧头听身侧助理说什么,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眉头锁着,步履很快。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道身影已经从走廊中段走到了尽头拐角,连一个侧脸都没留下。
程驰没有转头去看。
从那个高度和剪影判断,大概是哪个商界人物,来给林家捧场的。
今天这场婚礼来了半座城的头脸,程韵的婚礼排场大得惊人,程驰从早上开始已经跟各种陌生的宾客握了三十几回手。
“那说好了。你姐那边完事了给我发消息,我二十分钟到。”电话那头,杨一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程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旧银戒在窗外的光里折出一道细细的亮弧。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戒圈,轻声说,“行。”
挂断电话,程驰没有着急回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在窗前多站了十几秒,才转身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程韵今天穿一身缎面鱼尾婚纱,头发挽成很利落的髻,站在入口处跟几位长辈说话,笑得明艳张扬。
看到程驰过来,她朝他招招手,“刚才去哪儿?”
程驰走过去,“出去走走。”
程韵自然地伸手给他整了整领结,“待会儿送我上台,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程驰说,“你紧张吗?”
程韵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婚礼开始,司仪在台上念开场词,灯光调暗,追光落在红毯入口。
程韵挽上程驰的手臂时力道很稳,她侧头看了弟弟一眼,程驰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红毯不长。
从入口到主舞台大概三十步,每一步程驰都走得平稳。
他左手虚虚托着程韵的手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背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