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庄已是满口鲜血,可比他嘴上的血还要红的是他的一双微凸眼球,上面布满血丝,满是怨毒,他看见何融,好似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状若发狂,死死扣着何融的胳膊边吐血边道:“小孩儿!杀了他!杀了他!把所有……!”
他话未说完,两人身旁的工具台下面忽然传来响动!
一个暗门被顶开,何融一听见动静就望了过去,也只来得及往过去一眼!
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闪电一般被掷了过来!
何融眼前一花,徒劳看向明庄,眼前的一切好似都被慢动作播放,原来那是一把铁刃,转着圈精准划过明庄的脖子,明庄嘴还在动,头却骨碌骨碌滚在地上,血如泉水般从明庄平滑的脖子处狂涌而出,滴滴答答流了何融满手,何融被迸溅而出的鲜血糊了满头满眼,抱着明庄失语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像拿了烙铁般将手弹开,慢慢转过脑袋,看向明庄大睁着的不甘双眼,那是多么不甘心的双眼,称得上死不瞑目。
何融忍着晕眩之感,咽咽干涩的嘴,看向桌下已经恢复原状的地板,又看向七个爪,他面上满是泪水,眼睛委屈瞪大,晶莹剔透,不像杀了人,像干了什么坏事的小孩子,可怜可爱,只可惜,何融现下满心的害怕,越看越恶心。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杀人过程。
一直有股呕吐感萦绕在喉间。
何融想说话,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第三次才发出声音,沙哑道:“七个爪?你……”
“你为什么要杀大匠?”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何融实在不解,为什么?
“你跟大匠无冤无仇!甚至大匠对你多番照顾!我好几次看见他偷偷把水果匀出来留给你吃,他嫌你长的营养不良,又怕别人看不惯你,都是默默给你,要不是我有一次嘴馋想吃水果去他那里找,我都发现不了,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你怎么会?”
何融困惑至极,瞳孔发散,明庄不愿倒下的身躯横亘在两人中间,何融不忍多看,慢慢别开眼,眼睛后知后觉模糊起来。
他想起明庄临死前的话,不可置信道:“你是孚蝻族的人?!”
七个爪一个劲地摇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末了竟对着何融直直跪下了!
何融受不起他的一跪,勉强站起后让了开来,道:“你说或不说,都不重要了,亏我之前还把你当朋友,原来你才是那个卧底。”
七个爪小声道:“我没有跟他们传过消息。”
何融扶着桌子摇头:“我不会再信你的一个字。”
琥申走近欲抓何融,何融闪身一躲,钻到工具桌下想拉开暗门,暗门此时跟从来没存在过一般严丝合缝。
刚刚这下面的人动作太快,何融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工具桌下面空间狭小,除了何融和七个爪,估计没什么人能钻进去,琥申虽然相当于没了头,可光肩膀的宽度他也探身不进,何融往里一直缩,琥申用手掏不出来,倒着眼睛看向七个爪。
七个爪惊慌退步,看他一眼又转向何融,何融抱着腿瞪他,小声威胁道:“你敢帮他试试!我让金毛咬死你!”
七个爪真被唬住了,头摇成拨浪鼓快步退到墙边,不停抖着手。
琥申看人如同翻白眼,死死看向何融一直不说话。
何融也回瞪他,心下却总有些不安定,琥申的眼神里面有一丝诡异的怨毒,像盯着猎物吐着信子的毒蛇,可是,自己明明跟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尽管心下发虚,何融面上不显,学着金毛压眉冷脸看人,看着竟真有几分气定神闲,好似藏了什么底牌一般。
僵持了一会,琥申不再等,从桌上拿了个工具,何融一慌,定睛一看,是个胳膊长短的木钉!
“你来真的!我出去行了吧!”
何融识时务蹲起本打算灰溜溜爬出去,不料琥申却不等,低身便刺!
下了死手!何融立时便躲,木钉偶有刺到墙边时,坚硬的土墙能被其刮下厚厚的土块!
空间着实不大,何融动作再敏捷脸上身上也被划了许多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道。
躲避间工具桌被带动,摇晃间掉下本书,何融眼疾手快一捞,拿它勉强当个盾牌,又撑的一会儿,直到琥申攻他防御漏洞,在他大腿扎了个实在,何融只感觉大腿一阵剧痛,筋骨同时一寒,他低头,看见刺偏的木钉贯穿了他的大腿,血渗透木钉,流的不多,但痛彻心扉,何融嘴将唇咬出了血,握住桌腿猛晃,急得咬住桌腿才没大叫出声!
木钉有笔管粗细,琥申刺中之后还好好欣赏了一番何融的痛苦神色,后才狞笑着一边来回捅一边转木钉,何融冷汗急雨般落下,一瞬间唇苍白如纸,这大抵是他来到这个诡异世界受到的第一股不明恶意,眼泪非主观模糊了双眼,他朦胧着双眼看向琥申,他一身装甲壳统一制服,恍惚间何融好像看见了金毛站在他面前,真是相同的一件衣服由不同人演绎出了迥异的风格,由金毛穿着分明是一身正气不怒自威,未语先令人敬上三分,琥申穿身上,便是鸡鸣狗盗之辈龙袍加身也难褪匪气,想来不仅有人靠衣装,更有衣靠人装。
何融已然全身乏力,由着琥申转完拔回木钉,他拔完舔口木钉顶端,犹品珍馐美味一般面露享受,而后扬手作势直直捅向何融心脏!
何融拿书挡在胸前聊胜于无,想着这个死法自己真没想到,却见木钉卡在离他胸口半尺之距顿住,咚的一声敲击音!而后他面前染血的手无力垂下,木钉掉在他肚子上,晕染一片血。
何融抬眼望去,琥申的脑袋从一边垂下翻转一百八十度到另一边,脖子与脑袋间只余一层皮挂连,但凡琥申还是个人,应当都一点生气也无了。
他也确实直直倒下,余下七个爪抓着木锤六神无主一阵,之后将木锤狠狠抛开,泪着眼看向何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