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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第2页)

极致的恐惧日夜啃噬着他的心智。

他不敢离开片刻,哪怕只是移步喘息、稍作歇息都不敢。心底盘踞着最深的偏执恐慌——只要他稍有松懈,只要他挪开视线一瞬,他唯一的妹妹、他从小到大护在掌心、刻在命里的夏夜,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世人皆知兄妹至亲,可无人知晓,夏以昼那时的焦灼从来不止兄长的责任。

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深入骨髓的执念,是早已逾越伦常、却只能死死压抑的深爱。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底翻涌的从不是简单的手足情深,而是天塌地陷的荒芜。他默默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默默攥着她微凉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沉默紧绷,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尽数藏起,只留给昏睡的她唯一的安稳。他求遍名医、谢遍恩典,卑微得不像那个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只为换她一次睁眼、一次呼吸。

这份深沉又克制的守护,夏夜在苏醒之后,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醒来的那一刻,心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汹涌又卑劣的贪恋。

太久了,她太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依赖他了。

长大之后,礼教分寸、世俗眼光、心底隐秘的情愫,都让她不得不收敛所有的亲昵,刻意拉开距离,装作懂事克制的妹妹。可这场大病,给了她最完美的借口。

她体弱、她濒死、她大病初愈、她脆弱易碎——所有人都默认,此时兄妹再亲密,都是情理之中。

起初她气力全无,只能乖乖听话,安静喝下药剂,温顺得如同稚童。可当一丝力气缓缓归体,心底蛰伏多年的贪婪便破土而出。

她故意撒娇,故意赖着不肯自己服药,非要他半拥着她,将她圈在怀里,一勺一勺温柔投喂。

她贪恋这个怀抱,贪恋他掌心温热的温度,贪恋他低头时落在她发顶的目光,贪恋他独独对她才有的纵容温柔。每一次依偎,每一次示弱,每一次无理的亲昵,都是她借着兄妹身份,明目张胆的僭越与偷窃。

她清楚地知道殿外侍从尽数看着,清楚所有人都在笑着感慨兄妹和睦,都将这份逾矩的亲密归结为幼时情分。

他们都说,长公主府这对兄妹,情深义重,乖巧温顺,一如当年长公主依赖圣上,纯粹干净,无可指摘。

可无人看透帷幕之下的暗流涌动。

无人知晓,窝在夏以昼怀里的少女,心跳早已失序,贪恋着不属于兄妹的温存,一寸一寸沉溺在这场偷来的亲密里,自私地希望这场病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让她可以永远这样被他抱着、护着,不用伪装,不用克制。

而拥着她的夏以昼,依旧是那副温和纵容的模样,尽数依着她所有的小性子。

可夏夜靠在他怀中,清晰感受得到他细微的僵硬,感受得到他平稳表象下暗藏的克制。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懂她所有的撒娇,懂她所有的依赖,甚至懂她藏在眼底、不敢明示的贪恋。

他纵容她所有逾矩的亲近,不是迟钝,不是理所当然的兄长宠溺,是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借着护病妹的名分,贪恋着可以光明正大拥住她、照顾她、独占她的时光;她借着体弱天真的借口,贪婪窃取着他独一份的偏爱与温柔。

整座长公主府邸人人皆赞纯粹兄妹情,唯独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那场病床前的朝夕相守,温柔缱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心照不宣、双向沉沦的,禁忌情深。

车帘严密垂落,隔绝了市井所有的人声喧嚣,密闭的马车车厢里,暖意融融,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夏夜微微侧躺着,安然枕在夏以昼的腿上。

布料质感的衣料贴着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是她刻在心底、惦念了无数年的安稳味道。

这个姿势放肆又亲昵,是时隔数年,她第一次这般毫无顾忌地贴近他。

年岁渐长之后,礼教束缚、男女大防、旁人目光,还有她自己藏不住的龌龊心思,都逼着她步步克制、处处疏离。她早已不敢再像儿时那样肆意赖在他怀里,不敢随意枕他膝头,连寻常的并肩而立,都要刻意稳住心绪、守住分寸。

可一场濒死大病,打碎了所有拘谨。

她刚从鬼门关走回来,身子孱弱,面色苍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病后的轻浅虚弱。如今有最名正言顺的借口纵容自己任性——她是大病初愈的妹妹,是他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她无论多黏人、多逾矩,都合情合理。

夏夜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欲落未落的蝶翼,心底是铺天盖地、带着自私的贪恋。

她枕在他温热的膝头,清晰感受着他躯体细微的起伏,感受着独属于他的安稳与包容。太久违了。久违到让她心口发酸,指尖微微发紧,忍不住想要贪住这一刻的温柔,一秒都不肯放过。

她明知这姿态早已逾越寻常兄妹的分寸,明知密闭车厢独处,这般亲密太过暧昧,可她偏要肆无忌惮。

她赌他的纵容,赌他的不忍心,赌他心底那份藏得和她一样深、不敢见光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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