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练一遍,我看还有破绽没有?”
叶澜依啧一声坐正,从杯里倒出一枚与大山楂丸一般大的木球,转在手心,冷不丁往嘴里一填,一吞。
片刻后,手往桌上一落,木丸又滴溜溜转在杯中。
“彩。”卫临半真不假鼓掌。
“你真觉得他会拿我试药?”
“老而不死是为贼,以防万一。”
木球被她搓得在桌上“滋滋”转来转去,“哎,你怎么还会这戏法?哪本医书上还教这个?”
“我?和贼学的……”
雍正初年,有一贼人从书生处得手,携赃往城郊鬼市销赃,途中翻看脏物,见苦主最宝贝的竟不是钱,是十数卷书。眼见字纸比金银还贵重,他一时兴起,也想学着认字,移开步去,弃鬼市于不顾,往村尾亮处去,望屋中尚有一灯尚存,暗想深夜放着被窝不钻在这点灯熬油,必是读书人。
一推门,捉住了挑灯苦读的卫临。
“……等我教会他识字,他梁上技艺,我也就跟着学了两手。”
“再后来呢?”
“后来他肚里有了墨水,不做夜燕,做上了销赃销贿的买卖。有笔生意,被一个典当行掌柜的狠宰了一把,气不过打上门去,也是活该有事,一亮相竟是当年他偷过的那个书生。那人屡试不中,魇住了似的钻在书里做道场,书丢了反而撒得开手去行商,这一去,才知商海喋血大有趣味,生意做得响当当。”
“有意思有意思。”叶澜依拍拍手,“那典当行掌柜知不知道是那个人偷了书?”
“你情愿他知道吗?”
她点头不迭,眸如晴晌水波,粼粼清亮,“我情愿啊。”
“我不情愿。”
看他又犯病,叶澜依眉头一攒,将木丸向他面上一丢,唬得他一低头。皱脸等了半刻,偷偷睁只眼睛观瞧,叶早撇下他,跑去和团绒闹去了。
一笑了之。
等午后皇帝召他,卫临跪时腰上被狠硌了一下,方觉事犹未了。
午后日光浓烈,殿里垂恩香沉沉熏着,去年存下的冰在今日新化,凉气不甚新鲜,皇帝老态毕现,呼吸轻不可闻,靠在椅上不是是睡是醒。
趁人不觉,卫临悄悄动作,把木丸从衣下顺出来藏好,想着之后找她算账。
许久,龙椅上有了动静,皇帝摆了摆手。
他懒向窗外细瞧春老,屏退旁人,只留卫临在殿内,转半圈念珠,又静一霎,才将骇人之语缓缓话成家常:
“阿其那病重已久,苦痛不堪,朕心实有不忍。你身为太医,当体察朕心,为朕分忧。”他欠身,着重嘱咐,“务必,不着痕迹。”
卫临刚一听得阿其三字,耳里轰然一声,周身的血都涌上了顶,后面的话统统听不成句,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盘旋在顶,悬刀阵列,寒光雪亮。
“微臣必当尽心竭力。”他心如遭铁爪钳锢,空洞应和,心尽力竭却是快了。
皇帝闲将剩下半圈念珠数完,才再问:“卫临……你这个姓…是觉禅氏人?”
他跪得惶恐,故皇帝不以为是心虚。
“微臣祖籍山西,祖父卫衡医术颇佳,年少时上京做太医。东汉张仲景之徒卫汛,便是微臣先祖。”
皇帝为他隐秘的恶意落空而小感失望,拈起笔,岔开话道:“卫衡,嗯,朕记得,朕还曾为纯元亡殁而迁怒于他,革了他院判……”
特地留出一个可由他开条件的空白,卫临会意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