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沈敬棠几乎已经快认不出他了,他穿着藏蓝温莎领西装,浅灰领带一丝不苟,下身黑色西装裤,短发削得锋利,下颌线棱角分明,低调奢华的装扮像是随时能拍一组时尚大片。
乌木沉香的味道极具压迫性,后调却显得醇厚,微弱的香草和琥珀混杂其中。
沈敬棠戴着墨镜,黑色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确定,瞿让尘认出自己来了。
那样冷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如有实质。
长达数秒的尴尬,两个人像是斗兽场里针锋相对的两只猛兽,谁都不愿意先服软。
就在沈敬棠决定再当一回逃兵,装作没看见的时候,瞿让尘伸手取走了他的墨镜。
“戴个墨镜就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了?”瞿让尘俯视着那双温柔潋滟的桃花眼,“沈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
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沈敬棠眯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指尖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滑:“哪儿能呢。”
Elian显然没明白怎么回事,愣住了。
“哎呦这不是棠棠吗?”瞿让尘的母亲元馥和妹妹瞿砚晴也看见了他,惊喜地冲过来,身上的香水味熏得他有些喘不开气。
沈敬棠在综艺上国民度极高,有众多妈妈粉,在现实生活里也很讨长辈的喜欢。
“元阿姨,砚晴,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沈敬棠从Elian手里拿过礼品盒,递给他们。
元馥笑眯眯地接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不贵的,您戴着玩就行。”
瞿让尘瞥了一眼,克什米尔无烧皇家蓝的项链,起拍价150W。他倒是真会做人情。
给瞿砚晴的礼物更是投其所好,送了她一套Dior鱼尾裙礼服,是今年的夏季新款,上市不到一周。
据他所知,今年4月沈敬棠刚刚接下了Dior中国区的新款西装代言。
“哇塞敬棠哥你就是我亲哥!”瞿砚晴恨不得直接扑到他身上,被瞿让尘挡了一下,“我哥那么有钱,小气得很,啥都不肯送我。”
沈敬棠将这两件手里拎的礼物送了出去,手里已经空了,瞿让尘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些掩饰的痕迹,显然是徒劳。
几人来到了顶层的皇家套房,原本瞿家人来住,是要整层清场的,提前三天就不接客了,但沈敬棠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台还是给自己安排了瞿让尘对面的一间房。
一共三间皇家套房,元馥和瞿砚晴一间,沈敬棠和瞿让尘一人一间。
目送着母女二人进了房间,走廊里安静下来,沈敬棠目不斜视地开门,将行李箱推了进去。
就在他即将关门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门把手,沈敬棠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瞿总的待客之道,当真别出心裁。”
沈敬棠的容貌没怎么变,比从前更漂亮了,但也比从前更瘦了,锁骨都突出来,纤腰不堪盈盈一握。
“瞧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见他盯着自己没说话,沈敬棠失笑,侧身让他进来,“要不要进来?”
他这样坦荡,反倒让瞿让尘打心底里对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厌弃,骤然松了手,打开了自己那间的门,然后关上。
像是竖起了两个人之间的高墙。
对于这样的反应,沈敬棠并不感到意外。任凭什么样的关系,八年没有见都会变得生疏,人总是会变的,没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这样也挺好的。
沈敬棠并没期望着,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熟稔,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甚至名字被一起挂在光荣榜上。
都是成年人,怎么也得给对方留点体面。
透过三面全景落地窗,可以看见维港的烟花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沙滩上似乎有人在告白,远远望去玫瑰花铺成了个巨大的心形,年轻男女被簇拥在烟火中央,互诉衷肠。
可是这些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从小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不长久的,就连婚姻这样一种最神圣的关系都可以只存在于形式,还有什么是真正长久的?
因为父母工作都很忙,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保姆度过的,可是父亲沈泓峥怕他跟保姆关系太好,会淡化对父母的感情,每隔半年就会以各种理由将保姆辞退。
半年,恰巧是能产生信任和依赖的时间,分离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保姆离开的时候,沈敬棠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听话,他们才会被辞退,被迫离开。
可是都不是,没有人给过他一个准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