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魔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白玉兰繁密的花枝几乎占满了整片窗户,在阳光下显出娇艳的透明。
教室里在举行摸底考,一直考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
这次难度偏大,不少人出了考场也是抓耳挠腮的,瞿让尘放下笔,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眯着眼:“沈敬棠,一会还要去上课?”
魔中在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沈敬棠一般都会趁着这个时间背着吉他,去上乐理课。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沈敬棠这一天不太对劲,从上午老徐说他请了半天假开始,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下午,沈敬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教室里,因为接下来的考试,瞿让尘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沈敬棠做题的时候有个习惯,左手会不停地拋着橡皮,但今天,他的橡皮始终攥在手心。
“你管我?”
少年的头发有些长长了,被他随意用皮筋挽起,一双桃花眼弯出促狭的弧度。他的位置靠窗,沐浴在清透的阳光下,整个人白得要发光。
教室里几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好哥们彭烁抱着个篮球喊他:“尘哥,快走了——”
瞿让尘挥挥手,笑骂着让他们快滚,然后笑嘻嘻地凑到沈敬棠身边:“既然没什么事的话,去看我打球呗。”
这回是他们理科A班跟国际部的联赛,输人不能输阵,整个班倾巢而动,连班主任老徐都跟着去了。
“怎么,没我你还比不了呗?”沈敬棠几乎是被他半拽着起身,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再不走你队友都要着急了。”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梯,听到背后有其他班的女生在议论,语调夸张:“那就是瞿让尘学长吗?真的好帅啊!”
“你没看见他旁边是谁吗?”另一个女生赶紧拽了拽她的同伴,“沈敬棠学长!听说他们关系很好的,还是同桌!”
沈敬棠对这种事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小到大,他跟瞿让尘的名字就好像连体婴儿似的,粘在一起,一个得了魔都青少年英文演讲比赛的第一名,一个就要得到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一等奖,你追我赶,誓不罢休。
“对了,”到了操场上,瞿让尘才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大烁他女朋友也要来看他比赛,还要给他喊加油,我们……我们关系都那么好了,你也给我喊一个呗。”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很小的请求,他还是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得了吧,”沈敬棠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迷妹那么多,怕是听不清我在说什么。”
这话倒不是他瞎编,瞿让尘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参加篮球比赛都有一堆小姑娘给他喊加油,吵得他耳朵都要聋掉了,送毛巾、送水的更是不计其数。
瞿让尘在初中的时候还跟他差不多高,到了高中,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差距,沈敬棠的身高在184时戛然而止,而瞿让尘则以惊人的速度窜到了一米九,比他高了半个头。
“可是我能听见你在说什么呀,”眼看那边已经有人在催了,瞿让尘将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扔给他,“一会见!”
沈敬棠目送着少年的身影远去,像是在夕阳中渐渐燃烧,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竟然在笑。
明明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
昨晚他跟沈弘峥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导火线却只是因为,他去上乐理课了,钱是唐雯给他的。
从高一开始,沈弘峥开始要求他把重心放在学业上,甚至之前计划好参加的一个独唱比赛,也被父亲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强制取消了。
他提交的报名表被撤回,这才得知父亲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看了他的电脑。
唐雯对他只是放养,虽然平日不怎么关心他,但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都不会反对,沈弘峥则不同,他没有付出应有的关心,却妄想沈敬棠按照他规划好的人生路线走。
简直荒谬。
“你妈同意了就可以不过问我的意见了吗?!”沈弘峥看着身高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儿子,头一次觉得他竟然已经长大了,甚至可能在某一天逃离自己的控制,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更何况,他跟唐雯这么多年貌合神离,说是夫妻,实则连路人的关系都不如。
“您一天日理万机,哪儿有空关心我这点芝麻绿豆的事,”沈敬棠靠着门框,冷笑,“还是不必麻烦沈局了吧。”
“你!”沈弘峥气不打一出来,看着角落里的吉他,更是目眦欲裂,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样,冲上去就踹了吉他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