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火锅之后,两人又恢复了同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还不如异地处对象的人多的境况。顾崇佑早出晚归,永远扎身在忙不完的委托人和卷宗里,周旋在各个职能部门。姜亦寻也重新埋进课本和训练场。这段时间的训练内容新增了警械的使用,尤其是手铐。半个月过去,手腕上被铐环磨出的红痕结痂又脱落。
寝室熄灯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人都已经进入睡眠,呼吸声从旁边传过来,均匀而绵长。只有晋年时不时的咬牙和梦呓声,不愧是话痨,连睡梦里都还有话可说。
姜亦寻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手腕还在隐隐发胀,白天被铐环磨破皮的地方,此刻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耳畔响起了教官白天说的话。
“手铐用不好,三种后果:嫌疑人跑了、嫌疑人受伤了、你自己受伤了。”
如果手铐不是铐在手腕上,是铐在心里呢?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两个人的脸。
顾崇佑,乐知行。
一个是他想要靠近的人,一个握着他想要靠近的那个人的过去。
两个人像是两枚铐环,一枚扣着他的心,一枚锁着他的脚步。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往前是关山难越,往后又是他的心有不甘。那股子不甘心,便像在心墙上生了根的藤,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到那把训练用的手铐,金属的冷硬铐上去手腕便被桎梏,轻易挣脱不开。卸下来的时候需要钥匙,不然就永远锁着。
那顾崇佑心里的钥匙又在哪里呢?
他想起那本日记。
顾崇佑年少时写的那些话,字迹模糊,纸页泛黄,但每一行都透着孤独。刚进陈家时的不安,寄人篱下时的敏感,后来执意搬出去时的决绝。那些文字像铐环内侧的防脱齿,越挣扎勒得越紧。
他又细细回忆训练时教官示范完快速上铐后说的话:“上铐是技术,开铐也是。你得先学会开,才敢用力铐,不然你自己也出不来。”
他得先学会打开顾崇佑心里那把锁,不然他越是靠近,两个人都会被铐在原地动弹不得。
乐知行呢,他又是什么作用?姜亦寻蒙上被子,迷迷糊糊的、天马行空的想着。或许他更是一把递过来的钥匙,钥匙本身没有义务告诉他往哪个方向拧,钥匙只负责存在。
它怎么用,得他自己试。
学校在清明节大赦天下放了三天假,姜亦寻还是在小区内进行体能打卡。在同样的地方,乐知行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搬到这个小区,为什么屡次巧遇出现。”乐知行主动开口,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姜亦寻被说中了心事,承认了。
乐知行笑了笑:“其实那天我说谎了,我并不是顾崇佑的恋人。”
两人就近选了临湖的一处长椅坐下。清明时分的空气里透着股湿润的凉意,湖面泛着波纹,浮着一对绿头鸭,缱绻自得。
坐下来后姜亦寻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还为方才的震惊感到不可思议。
乐知行倒是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非常奇怪我为什么那么说?”
“但是佑哥也没有否认。”姜亦寻有些恍惚。
乐知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又夹着说不清的酸涩。“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笑。”
姜亦寻面露茫然,实在不解这话里的深意。
“他自诩一往情深,结果到头来连自己喜欢的人是谁都分不清,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样的都不了解。”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之前看到的照片,是我哥和他的合照。”
姜亦寻猛地抬起头,他惊得连敬语都顾不得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