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也没在津市待多久,顾崇佑的工作让他注定不能当甩手掌柜。姜亦寻一样需要回去复查,他还有期末考试的重任压在肩头。
回到淮市后,顾崇佑得空就帮他补习法学,有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亲自指导,姜亦寻对法条的吸收可谓事半功倍。
复查约在三天后的下午。医生拆了固定带,捏着姜亦寻的左肘活动了几下,又对着片子看了半天:“恢复得不错,肌腱愈合得挺好,但左手再养一个月,别拎重物。”
姜亦寻谨遵医嘱全都不断点头,最后才问:“那我能返校上课吗?”
“上课没什么影响,但是别剧烈跑跳,训练先观战。”笑容和蔼但是发顶神秘消失的中年医生推了推眼镜道。
“那和我被关在家里也没啥区别啊。”姜亦寻小声嘀咕,在顾崇佑警告的视线扫过来时立马改口:“您的建议实在太对了。”
复查结束,假也该销了。周四一早,姜亦寻在顾崇佑的护送下回了学校,甚至顾崇佑还把车开到了宿舍楼底下。姜亦寻讶然,嘴巴惊得合不拢,半天才想起来问:“佑哥,你竟然可以自由进出???”
“很奇怪?”顾崇佑用少见多怪的眼神看他,语气淡淡的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我是贵校外聘实战教官,去年顺手签的聘书,自然申请了通行证。”
姜亦寻微微发怔,他知道顾崇佑来淮市,一是为了律所开分所,二是外公的嘱托。陈百仁在湖大任教,抽不开身,便托了顾崇佑过来,名义上是处理一些淮市相关的法律事务,实则是替他看着自己这个外孙。
但警校教官这个身份,顾崇佑从未提过。虽然顾崇佑也没必要跟他细说。
“愣着干什么?”顾崇佑降下车窗,冲门口等在那里的卫鳞眼神示意,“你区队长看见了。我既然挂着这头衔,管教你一个学员,合情合理。”
卫鳞小跑上来敬礼:“顾教官!”
顾崇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姜亦寻受伤的左臂,语气不容置疑:“人我送到了,训练你看着安排,别让他再折腾这只胳膊了。我也不是天天有空来管这些闲事。”
“顾教官放心,我会盯着他。”
姜亦寻提着行李站在旁边,脑子仍处在宕机中。他不是没想过顾崇佑在这边另有安排,不然当初怎么帮他请的假。不过他以为那是律所和学校有什么合作,从没往学校这个方向想过。
外聘教官,去年签约的,在他刚来淮市的时候。似乎当初,顾崇佑确实含糊提到过。
顾崇佑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卫鳞没多废话,只把假条抽走:“近期训练你都先旁观,但是落下的文化课都要尽快补回来。”
卫鳞叮嘱完也潇洒地走了,姜亦寻一个人还在原地失神,觉得他的脑瓜子实在不够用了。
海边那个晚上,他以为自己想通了一切,可顾崇佑用一个身份,把棋盘整个翻了过来。
他之前还在想,顾崇佑虽然在感情上拒绝了他,但人始终在他身边,他们的关系和别人都不一样。他甚至偷偷幻想过,等自己再强壮一点,就能反过来保护顾崇佑,就能缩小这看似不可逾越的距离。
可这重身份比你还小硬得多,"你还小"是可以反驳的,可以拿行动去推翻的。但他们的身份是不需要你同意、也不因为你多努力就能改变的东西。
顾崇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轻轻一句话,就把他的幻想戳破了。
教官。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把他打回了原形。他不再是那个被顾崇佑护在羽翼下的小孩,他是警校学员姜亦寻,而顾崇佑是他的上级,是规则的执行者,是悬在他头顶的戒尺。
原来他所谓的追赶,在顾崇佑眼里,不过是一场还没开始就注定失败的闹剧。对方早已站在终点,甚至就是裁判本身。
姜亦寻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晋年从窗户探出头喊他,他才动了身。上楼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份聘书是一年一签的。
海边他决定不退,现在他也没打算退缩。
如果他等到聘期结束呢?
返校后的日子眨眼便过去了一周,看着同学在场上挥汗如雨,自己却只能在场边干坐着,滋味着实复杂。尤其是对练擒拿时,他甚至迫不及待想亲自上场,却总被卫鳞毫不留情地拒绝。
周末他索性泡在图书馆温习功课。虽说回家也能让顾崇佑一对一辅导,可自从知晓对方外聘教官的身份后,他总有种在家补习是在走捷径的错觉,心底生出一丝不齿。
他完全不知道,两人很快就要在课堂上“兵戎相见”。
姜亦寻在区群收到顾崇佑课程需要调课的时候,正端着水杯和晋年在宿舍里比划擒拿动作。手机里蹦出来的消息突然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手一抖,半杯温水全洒在了晋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