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问出这一句,方嘉澍便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试探,是宣告失败了。
而自己的答案,必定关系到能不能继续稳住眼前这个凶犯。
心里焦急思索起来。
这趟车他从前常坐,知道过了京南,直到终点站北河大柴门之前,只剩周云镇和小柴门这两个站点会停车。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说的太早,否则到了站,这人站在车上看着,要说不下车,岂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索性张口就答:“大柴门。”
语气轻飘飘的,十分自然。
果然,那人脸上的试探意思立刻散了七八分。
“哼,”他把脸别开,“你自己出钱吧,我可叫不起。”
方嘉澍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逃犯,他的戒备心太重,即便自己说出了目的地,他却仍是不说他的,反而打了个哈哈,把事情揭过了。
方嘉澍知道不能再追问,便耸了耸肩,一边看外头的初阳,一边不大痛快地说:“那就拉倒。”
这个态度,反倒起了作用。
站在那人的立场,有个人平白无故上来示好,又追着问东问西,自然是该戒备的。可这人搭了两句腔,很快就话不投机了,看来只是想凑个车钱的,既没凑上,便就识趣地闭嘴。
因此那人心里的警觉又散了一些。
但也不再开口,只闷闷地听着火车呼呼的声音,各自安静。
如此,不过一个多钟头,周云镇站到了。
这个周云镇,是隶属京南城的镇子,不算大,很偏僻,原本是没有资格拥有一个火车站的,只因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现在身居高位,管理着国家,他有意为故乡谋取一些交通上的便利,便促成了这个小小的火车站的建立。
车子还没全停下来,车厢里就有了嗡嗡的骚动,那些要下车的人,正扛着行李,拥挤着走出来。
那人却没动。
方嘉澍的心重重地跳了起来。
从他们这个位置,走到隔壁车厢的车门,不过三五步路,现在,几个预备下车的人已经堵在门口了,一旦车停下,大概就要跳下去。
方嘉澍用余光撇着那人,见他依旧懒懒地靠着车厢,拿眼睛看着外头。
‘哐当’一声!
火车彻底停在了轨道上。
陆续有人下车了。
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方嘉澍紧紧捏起了拳头。
心里有个声音,蛊惑,或者说引导一般,悄悄地说:他在骗你。
方嘉澍自认内心坚毅,此时此刻,却前所未有地犹豫起来,看着那些人挨挨蹭蹭地下了车,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忍无可忍,狠狠攥了自己的手心一把。
疼痛果然让他短暂地撇开了那些犹疑。
他欠身,把脚边的箱子提起来,皱着眉,说:“下这么多人?我可要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个空位置坐,冻死我了。”
说着,迈步欲走,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朝着那人问:“你去吗?坐着总比站着强。”
那人扫他一眼,说:“我懒得动。”
方嘉澍说:“行,那我走了。”
便提着箱子,往车厢内走去。
既到了站,有人下车,自然也有人上车,这三等车厢,可没有那些先下后上的礼貌可讲,上下的人各挤各的路,车厢里到处是人在走动,方嘉澍走了进去,很快就淹在其中,看不见了。
他走得很快。
估计那人看不见自己了,便更加快步伐,一直走到车厢尽头,停在方才上车的那个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