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走了,程白珩干活儿都不得安生,老得琢磨他那些咒语一样的话。
不过也好,省得他复建的时候无聊,这下有走神的内容了。
程白珩平时工作忙,并不能时时去医院复建,一般就在家里做点简单的复建内容。他伤得高,能脱离呼吸机都是个奇迹了,平时被动拉伸做得多,别的训练都是程礼有空了才做。
这天程礼下班回家和护工交接完,转头问儿子:“忙完了没?”
程白珩预感不好,弱弱问了句:“咋了?”
“你说咋了,你这周都没咋锻炼吧。”
“爸,您这好不容易按时下班一回,歇会儿吧。”
“少给我来这套。”
程白珩知道这招不管用,认命地说:“我发送个文件。”
见他关了电脑,程礼洗了手,铺好瑜伽垫,过来把程白珩整个人端上面放着了,他身后就是沙发,往后倒也摔不着。
程礼一松手,程白珩就急得呼吸都乱了:“干啥?”
“你自己试试能不能坐稳。”
“不能!”程白珩躬着身子不敢乱动,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很快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
“啧,”程礼扶住他,“自己坐直试试。”
程白珩试图用肩膀发力带动身体,但在那儿挣了半天,脸也红了,气儿也喘不匀了,脖子以下的地方除了跟着颤抖,半点没离开瑜伽垫和沙发。
他卸了力:“咱换一个吧程主任,这个真不行。”
程礼苦口婆心:“你得学着自己坐直翻身,万一身边没人,你才有自救的能力。”
这话程白珩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七年了,要能学会早学会了,早几年他甚至想着,不能自救正好,哪天趴枕头上憋死得了。也就是这几年想开了,多少亲戚催着父母再要一个,他俩都没搭理,程白珩知道他要是真有点什么,他们家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行行行。”程白珩连声应完,又在程礼的指挥下试了几次,终于能蜷着身子离开沙发一会儿,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起来。
吴雯芳下班回来给他们带了食堂打包的饭,父子俩吃饭的时候,她去冰箱里拿了些水果。
“啥时候买的枇杷?”
“三栋的江爷爷送的,”程白珩说,“在小区包子铺遇到的那个。”
“不能光拿人家的,”吴雯芳把这一兜枇杷拿出来,个顶个的浑圆,看着就甜,“程主任找一罐茶叶给你儿子做回礼吧。”
程礼应了声“行”。
饭后程礼陪着吴雯芳看财经节目,程白珩在一旁用电脑刷短视频,他心想,工作日家里鲜少有这么宁静和谐的时候。
下一秒,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程礼接起来,听完那头的话说了句:“让手术室准备,我二十分钟到。”
吴雯芳没了看电视的心思:“有急救?”
程礼一边换鞋一边说:“骨科的一个老人,骨折手术做完都快出院了,刚刚家属说是叫不醒,估摸着心梗了。”
吴雯芳“开车小心”的嘱咐还没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次日江孟州照旧打电话找程白珩扯闲篇,把他在公园和菜市场的见闻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才依依不舍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小程。”
“没有,我晚点来看看您,给您拿罐红茶。”程白珩惯会在长辈面前装乖。
江孟州说:“外头热,就别折腾了。”
“不折腾,就两步路。”
程白珩嘴上这么说,真出门的时候还是有点怵。他下午得干活,就趁中午出来了。不想耽搁护工午休,自己出来的,想着一会儿就回去了。
江孟州住一楼,程白珩操控着轮椅到门口,调整角度,抬起手肘碰了碰门。等了半天,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靠着门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答。睡着了?程白珩疑惑。可是他们约好了时间的。
他又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程白珩想着不然先回去吧。到了单元门口,才有点不安地给江临打了个电话。
“喂,什么事?”江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在江爷爷家门口,敲他门没人应,”程白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担心自己闹一出乌龙,“你……要不来看看?”
没想到江临答应得很干脆:“好,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