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只余他们二人。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方块,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粉尘。
一种突兀的寂静笼罩下来,听觉变得异常敏感——听得到对方清浅的呼吸,以及自己胸膛过快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在耳膜上。
傅昀下意识捏紧了笔。
和江栖白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这感觉比做十……百道竞赛题还让人无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江栖白拉开了点距离,朝另一边挪动了两下。如果不是理智拉住他,他可能会直接扯着椅子坐在桌子侧边。
江栖白的心思好似都在题目上。他撕下一张崭新的草稿纸,用指尖推给傅昀,“我从我的方法开始推导,你负责你的部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进行汇总,可以吗?”
被那双眼睛看着,傅昀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错开了视线,低声回答道:“可以。”
像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太简短,他又加了一句:“没问题。”
空气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就只有笔尖疾走的沙沙声。
“这里,”江栖白忽然开口,他用笔尖点着自己草稿纸上的某一处,“为什么你会想到做这里的辅助线?它避开了这道题最大的计算量。”
傅昀闻声抬头,撞进对方看过来的纯粹的欣赏目光。
他稳住声音,条理清晰地道:“嗯……噢这个。我是从题目给的结论反推,发现需要证明这两个量相等,传统的垂线做不到,所以就尝试了旋转。。。。。。”
傅昀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快速画了几下。
江栖白身体微微侧倾,在看完傅昀的笔记后,他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夸赞道:“很巧妙的想法,避开了很多需要大量计算的证明。”
傅昀的耳根有些发热,“没有……只是取巧罢了。”
沉默了下,似乎觉得这话太单薄,又低声补充道:“你的解法才是范本。年级里传阅的卷子,你的每一道步骤。。。。。都很完美。”
喉咙里的那句“我反复学习过很多次”的话,随着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咽回了肚里。
知识的讨论还在这间教室继续。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凑到了桌子中央,越过了中间那条“楚河汉界”。
他们越靠越近,争论着哪种思路最便捷,哪种计算方式最省力。
夕阳的光斑缓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在课桌上拉长,最后几乎交叠在一起,宛如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空荡的教室里,这方寸之间的影子成了唯一。
当最后一步推导完成,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他们四目相对。
一瞬间,那种“独处”的实感才猛地涌来。
太近了——傅昀能看清江栖白的睫毛上跳跃的细碎金光,江栖白能注意到傅昀微微抿紧的嘴唇。
太近了。
傅昀的椅子猛地发出“刺啦”一声,江栖白惊讶地抬眼望去,发现他人带椅子已经退到了桌边。
江栖白一愣,刚刚因为过近的距离而产生的不自在感,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尴尬的气氛渐渐充斥着这个空间,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
“好像,”江栖白轻声提醒,“该上晚自习了。”
啊……该上晚自习了,傅昀心里复述了一遍江栖白的话。梦也该醒了,他默默对自己说道。
之前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远远看着。如今,竟然能得到一整个晚饭时间的独处。
已经够了,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