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无心再碰法学,无心再做律师,那画像师呢?”李遥轻轻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一点攻击性,“画画不是你最喜欢的事情吗?”
林九月沉默地盯着自己脚前的一方土地,思考良久。
“不去。”她冷冷丢下一句,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重新回到自己的沙发上躺下,“我不缺钱,也不缺工作,我习惯了自由,去警局工作,没必要。”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是你的自由。”李遥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掏出包里的笔记本,点开那一段监控录像,“能不能请你,看在曾经做过同学的交情上,帮我画一幅画?”
“人像速写二十,大头三十全身四十,明码标价,警察来了也一样。”
许凌火速扫了一百过去:“画!三张!”
每一段视频都重复播放了三遍,林九月选取了相对较为清晰的一帧。
“交管局安摄像头这么不清晰吗?净给刑警找事干。”九月嚼了一块新的泡泡糖,手上的碳棒已经对着那糊成一团的马赛克构建好了面部骨架。
“老城区,还没来得及换新摄像头,还能截出来视频就不错了。”
“你们要画的这个人很怪啊?”九月眯着一只眼,看着那个浮现在画布上的头骨,“这人头骨是个歪的,是不是受过什么钝物重伤?”
许凌看着那个只是一个草稿的头骨,狐疑道:“会不会是你画错了?”
九月一瞪眼:“来找我还不信我?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事的?”
许凌哑口。
这幅画林九月画的极为不顺心,即使她可以通过光线的角度和面部的光影来大致判断这个人的五官,但是更为不顺心的是嫌疑人的四肢。
她一皱眉,转过头问李遥:“这人是个侏儒吗?他的四肢长度和头骨的发育程度对不上,看起来很怪。”
“不是,你能不能画出来他原本应该长什么样?”
对于人体,林九月再熟悉不过,她看了看这个角度,刷刷几笔就画出了画面中男人的正常身形,看起来确实比模糊的视频中要协调的多。
而这个身形,凌遥二人再熟悉不过,他们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第二段视频,拍摄的角度更近一点,九月选了一个正面的图像,用笔尾敲了敲电脑上的画面:“看这,很明显他的肩关节是不正常的,两种情况,一种是脑瘫,畸形,第二种,脱臼,但是看他的状态,完全不像在脱臼产生的剧痛中可以做到的,这脱臼不会是他自己整的吧?狠人啊。”
许凌感慨一句:“林九月,你真的很适合当警察,这种脱臼是专业性的,一般是从小开始练,可以用来缩骨,这种人对于痛感基本没有什么感知。我摸过他的关节,很松,想必他就是这类人。”
“那说得过去了。”
九月画画的功底很强,对于人像的型抓的极准,她不是依靠画面上的形状来推测人的身形,而是通过骨头来推断人该长成什么样,这是三岁画老最重要的一点。
又是几笔,一个正身像跃然纸面,对比角度来看和上一张图只是缩骨程度不同,九月协调后的正常身体大差不差,面容显然不是同一人,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追查的,做贩毒这一行,会点易容术实在常见。
最后一张图画完,九月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看自己手中的炭笔。
“这人。。。。。。我见过。”
“见过?“许凌敏锐地眯了眯眼,“在你印象里,他是干什么的?”
“之前没多注意过他的身形,毕竟我不收钱不办事,就是闲来无事在他那买了点茶叶,还是假的,一股塑料味,坑了我一百块钱,想记不住都难吧?”
假的茶农身份,多个私下交易过程中的相同身形,和即便易容过都大差不差的骨相,再加上之前审讯的破绽和意图袭警行为,这真的足够判刑了。
李遥转身想走,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缓声道:“九月,现在我放下警察的身份,以你曾经的同学、朋友的身份,我想问问你,如果不喜欢,不想为国家做出点什么贡献,为什么要考警校?为什么要学法学?”
“这些问题从来都是有答案的,你竟然不知道?”林九月有些诧异,似乎对李遥“读心术”的退步感到有点失望,“我本来不准备回答你,但是既然现在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说一点也不是不行,我学法,从来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从来只是为了改变我自己烂到泥地里的命运,我考警校,从来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多一些保命的手段。我不是你,这个世界没有人对我多好,我也不会有那种高大上的想法。”
她顿了顿:“我从来只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我这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仅此而已。”
“好。”李遥淡淡道,“仅此而已,我明白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助,有缘再见。”
说罢,转头走向来时的楼梯口。
“谈不上帮助,给钱办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