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问人。
这条规矩沈叙自己定的,定完他就发现自己被架空了——他这一行全部的方法论就是问人。不问人,他什么都不是。
他在17号座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把这件事想通了。
物件不会被回收。
回收的对象是人。是那些把话说出口、把信息交出去的人。一根扶手不会说话,一个投币箱不会指路,它们不构成泄露,所以它们不会被清扫。
而沈叙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办法,可以从物件身上取到话。
他把帆布包放在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从车尾开始。
这是他做田野调查的顺序习惯——从最不重要的地方开始,把手感和判断力先热起来,再去碰核心。第一件东西碰错了,后面全废。
投币箱。
铁的,绿漆,箱口磨得发亮。他把手掌按在箱盖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中年,带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菜价:
"两毛。"
沈叙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正常。能力正常,方法正常,这里的东西正常。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
投币箱:女声,"两毛"。日常语句。可用。
下一件。第6排靠背。
那是何守成坐的位置。他把手按在椅背顶端的塑料条上。
"这趟车人少。"
何守成的声音。
沈叙点点头,记下。6排:何守成,日常语句。可用。
到这里,两次采样,两次成功。方法可靠。
他往前走了两排。
第8排靠背。
沈叙在那儿站了几秒钟。
他知道自己在紧张,而紧张会影响判断——他很想在这里得到点什么。一个名字,一句话,任何能证明那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存在过的东西。
他把手按了上去。
……
没有声音。
不是模糊,不是被杂音盖住,不是听不清。
是空的。
那种空跟安静完全不是一回事。安静是一个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这个是那个房间根本不存在。他的手按在塑料上,触感是真的,凉的,有一道被指甲刮出来的旧痕。
但那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
沈叙把手拿开,又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