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答案,而他不能说。
沈叙在17号座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一直在跟这件事较劲。
她来了。她走到距站台两百米的地方,站了三四秒,然后转身回去了。
这句话就在他嘴里。三十个字。说出来只需要八秒钟。
而它一文不值。
叙述必须由当事人完成。
他说了,赵长河会转过头,看着他,然后说"谁说的"。就跟那张纸条一样。这句话会从他嘴里出来,穿过一米五的空气,落进对方耳朵里,变成空气。
不但没有用,还会让留白往回顶一下——而这一次顶回来的东西,会落在何守成身上,或者落在他自己身上。
沈叙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他这一行。
他花了五年时间,学的全部本事就是怎么让一个人把话说出来。他学过怎么坐、怎么等、怎么不追问、怎么在对方沉默的时候不去填那个空。他以为这些是技巧,是让工作更顺手的东西。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技巧。
这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因为你替一个人讲,永远不算数。
沈叙站了起来。
裴归还坐在往前挪了七排的那个位置上,闭着眼。
沈叙走过去,在过道对面停住。
"我要问他了。"
裴归睁开眼。
"这一次会很久。"沈叙说,"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两个。中间我不会停,因为一停就要重来。所以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不管中间发生什么,你不要打断我。"
"张力会涨。"
"会。"
"涨到A,我必须清。"
"我知道。"沈叙说,"但我们不清也活不到天亮,对不对?"
裴归看着他。
"你知道A是什么。"
"永和路。"沈叙说,"三十九个人。"
"你知道还这么干。"
"我不这么干,这车上的人一个都出不去。"沈叙说,"要么它塌,要么你清,要么他自己讲完。三条路我只有一条是能试的。"
对讲机在裴归膝盖上响了一下。
"零七。"秦昭的声音,"我不同意。"
"你不在现场。"裴归说。
对面停了两秒。
"……我记录了。"秦昭说,"沈叙,你听着——我把这句话录进值班日志:你是在被明确告知风险之后,自行决定继续的。"
"记吧。"沈叙说。
他转身往车头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裴归的声音。
"沈叙。"
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