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沈叙跪在踏板上,听着自己耳朵里嗡嗡的响。他这才发现雨声消失以后,车厢里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到能听见车顶那排老式拉环轻微地互相碰。
赵长河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着。
"外头现在几点了。"他问。
沈叙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家常了,家常得他没准备。
"我不知道。"他说,"我表停了。"
"那是几几年。"
沈叙的喉咙动了一下。
"二〇二六。"
赵长河点了点头。他点头的方式很平常,就像人家告诉他今天星期三。
"城南站还在吗。"
沈叙没有立刻回答。他很想说在。
做这行有一条:不要因为对方可怜就给他一个假的答案。你给他一个假的,他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是建立在假的上面,那份材料就废了。
而且他有权利知道自己回的是哪儿。
"搬了。"沈叙说,"新站在城北。老站那一片荒了十几年,站牌还在,锈成暗红色的了。"
"哦。"
"候车厅还在,门锁着。里头东西都搬空了。"
"留言板呢。"
"没了。"
赵长河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那也行。"他说。
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比沈叙想象的费劲。他先是把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座位边缘,用了两下才站直。他很高,站直了以后头几乎顶到车顶那排拉环。
沈叙这才发现他一直是坐着的。整整一晚上,他没有站起来过一次。
"沈老师。"赵长河说。
"在。"
"你不是记东西的吗。"
"是。"
那个人把右手伸进深蓝色工装的左胸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沈叙认得它。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上起了毛边。他今天晚上摸过一次,那时候它是空的——不是褪色成灰、勉强能看出笔画的那种空,是彻底的、平的、什么都不曾写上去过的空。
"给你。"赵长河说。
沈叙伸出手。
纸的重量不对。
他一接过来就知道了。今天晚上那张纸轻得像一片干树叶,现在它压手,纸面绷着,边角是硬的。
他用两根手指把它展开。
一层,两层,三层。
字在上面。
蓝黑色的钢笔字,笔画很用力,横平竖直,一看就是那种写字不多的人写字时格外郑重的样子。有两处涂改,用横线划掉重写。
站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