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初四,暑气未消,蝉鸣犹噪。长安城里,却已是一派繁忙气象。
《西京杂记》有云:“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俱以习之。”民间自七月初一起,便已张灯结彩,预备乞巧盛事。至初四,街巷之间彩帛纷悬,瓜果盈市,更有那卖巧果、花瓜的小贩沿街叫卖,声如沸鼎。
太尉府中,楚明允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拈着一枚蜜渍梅子,懒洋洋地丢进嘴里。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他弯起一双桃花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便已噙了三分笑。
“师哥。”秦昭从廊下走过来,面上仍是一贯的冷淡神色,“杜越说今日要去城南的药市采买,你有什么要带的?”
楚明允“唔”了一声,抬眼瞥他:“你几时这般听话了?杜越说去药市,你就巴巴地跟着去?”
秦昭面无表情:“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哟,”楚明允拖长了音调,笑得促狭,“那你说说,是怕他被人拐了去,还是怕他采买的药材不够新鲜?”
秦昭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师哥若是无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楚明允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今日初四,再过三日便是七夕。我记得去年世誉家摆了乞巧筵,也不知今年摆不摆。
秦昭抬眼看他:“师哥想去?”
“自然。”楚明允眨了眨眼,“我要去找世誉了——”
秦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片刻后道:“师哥,保重。”
楚明允:“……”
秦昭转身就走:“我去药市了。”
“记得给你师哥带串糖葫芦!”楚明允冲着那快步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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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坊不出意料的热闹。
御史府中,却是一片清寂。
苏世誉坐在书房里,手边是一卷《淮南子》,案上茶烟袅袅,将他的眉目笼得有些模糊。他素喜清净,哪怕是七夕将至,府中也只多了几盆新菊,别无他饰。
“公子。”苏白急急冲进书房,“楚大人的手下方才来报,说楚大人一会要来您府上。”
“商谈……秋日边塞粮草事宜?”苏世誉看完来信,唇角不由得微微牵起,“他倒是会挑时候。”
澜依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公子,让不让他来呀?”
苏世誉将那帖子合上,指尖落在“楚明允”三个字上:“让。为何不让?”
澜依眼睛一亮:“那我去通知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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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时分。楚明允轻车熟路地来到苏府门口。
守卫见是他,连忙躬身:“楚大人,我家公子正在书房……”
“知道地方。”楚明允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跨进门槛。
苏府他来过许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书房。穿过回廊时,晨风拂过廊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响声。庭中几盆新菊沾着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走到书房前,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出翻书页的声响。
楚明允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苏世誉坐在案后,手边一盏清茶刚沏好,茶烟袅袅,将他晨起未束的发衬得格外柔软。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外披薄衫,闻声抬头,见是楚明允,即便提前知道他要来,也微微怔了一瞬。
“这么早?”苏世誉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茫然。
楚明允走过去,将油纸包放在案上,俯身凑近看他:“想你了,便来了。不行?”
苏世誉垂下眼,耳尖却不可抑制地泛了红。他没有答话,只伸手去够那油纸包,指尖刚触到纸面,便被楚明允一把攥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