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泼墨似的烟霞,红澄澄的霞光照着身前一群人的脸,如抹了一层血。
“你还不知罪?”
知什么罪?何罪之有?
“入魔屠杀山下平民,犯下滔滔血债,竟还敢在此推诿狡辩?宋浮白,我观你平日素有君子之风,想不到是人面兽心罢了!”
话音刚落,几道灵光袭来,身体传来一阵剧痛。
入魔杀生……是说我吗?
脑海里像是无数根针一起搅动,疼痛到他记不起自己姓甚名甚,发生了何等事。
各色各样的面容,杂乱无章的声音,这一切如同一团沾满水的毡子把他往更深处搅动。
最后,纷乱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沉厚的昏日浸透了苍蓝,天际那么辽阔,就算一只飞鸟闯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唯有缕缕仙辉飞起,不见一丝人影。
那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幕。
“哐当——”
床上猛然坐起来一个人,他张大的双目布满血丝,披散的头发潦草地垂在脑后,坐在床上不停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颤抖的手才摸上木桌上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早就放凉了,不知为何,他也没喝。
轻轻一泼,冰冷的茶水从脸颊上流下,他伸出手,一点点从额头、眉骨、鼻梁再到下巴摸索,下巴尖瘦、鼻头圆润,是个秀气的好模样,可这偏偏不是他的脸!
宋浮白记起来了,生前自己是将山派大师兄,因山下不少平民被杀,现场残留的魔气直指将山派,于是仙门百家找上门来,值得一提的是,三家四派执掌的道盟却没派人来。
这些人打着为民除害的念头,堂然围之,而将山派作为三家四派中最弱的一派,真被这帮营营之徒逼至绝境,最后宋浮白祭阵而亡,这才逼退众人。
他确实是死过一回了,可是这具身体尚且温热,脉搏清晰有力,所以……他这是夺舍他人了?
宋浮白陷入沉思,窗外山青天白,翠峰若隐若现,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将山派梅萼峰,那这里会是何处?
这个问题不似前者迷渺,几乎是瞬间,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升起:这里是长安宗。
他这才拎起垂到脚踝的衣袍,宋浮白记性很好,一下就认出袖口处绣的云纹的确是长安宗的,只不过,生前他见过的是单层云纹,可这件服饰上绣的是双层!
顺着袖子摸索,一块木牌掉了出来,上面写着“长安宗外门沈潼”。
死而复生本就是惊喜,宋浮白不敢奢求太多,身处长安宗完全是意外之喜,同为三家四派,而且是自己熟识的门派,总比投放到哪个深山野林小门派要强。
正当他进一步思索时,“咚——”一阵开门声响起,一个少年模样的弟子闯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喂,沈潼,你一个人不吭声发什么呆啊,看起来怪吓人的。“
少年风风火火闯到他眼前,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豪饮而尽才接道:”怎么不温习了?虽然你我是无进内门的缘分了,但取个好名次也有奖励啊。“
杨湖看沈潼不语,不由拿手到他眼前晃了晃,沈潼见状拍开了他的手,他才放心了。
“开个玩笑,谁比你还认真啊,我就说人不能一直看书吧,你最近睡得少,一门心思看书,感觉你看书看傻了。”
宋浮白笑着回应:“还未考试,焉知临时报佛脚无用?”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
关于长安宗,其外门考核常常为人乐道,众所周知,整个乐辛洲最负盛名的灵泉就在长安宗,生前宋浮白曾去讨要无果,可就是这样宝贵的灵泉,却肯给由外门转入内门的弟子。
外门进内门只有两条路,一是连续三年考核夺魁,二是宗门大比进入第三轮。
每一条都堪比登天,在沈潼残存的记忆里,考核分三步,一是常识考察,从浩如烟渺的书籍中出题,二是灵草种植,品质高者得胜,三是宗门贡献,完成门派派发的任务,凭数量和难度取胜。
宗门大比更是难上一层,五年一届,且是内门弟子参与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