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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第1页）

皎月缓缓攀升，清辉洒满长夜，为行路之人照出一线微光，也为深陷迷局者，添了片刻清明。

天幕在月色映衬下，如同铺开的一袭墨色锦缎，深远而沉寂。

一只信鸽恰在此时振翅而来，于寒风中起落俯冲，逆着风雪，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它渐渐放慢速度，落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上，站稳身形，轻轻梳理被风雪打湿的羽毛。

只是每一次抬头，那双小而亮的眼，都始终固执地望向远方都城的方向，不曾偏移。

许久之后，一道身影踏入梅园。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绸缎夜行衣，腰间悬一把通体泛着冷光的玉剑，行走间不带半分声响，只落得几点雪屑沾衣。

他行至那株梅树下，抬手轻取信鸽腿上绑紧的密信，动作利落而沉稳。

信笺一离，信鸽便振翅而去，翅膀扫落枝头积雪，簌簌落下，与枝头红艳梅花相映，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那人并未当场拆信，只将信笺收好，转身出了梅园，沿着长廊，径直往寝殿而去。

今年的雪，比往年更寒几分。长廊两侧的荷花池早已冻上厚厚一层冰，晶莹剔透，却也冰冷死寂。

池中游鱼被封在冰面之下，缓缓摆尾，明明仍在水中，却像被生生锁住了自由，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黑衣人一路沉默，踏入寝殿，并未有半分多余动作，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密信毕恭毕敬递到坐于主位的人手中。

沈砚秋抬手接过，指尖微凉，触到纸页的一瞬，眼底并无波澜。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淡淡扫过上面字迹，片刻后，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极浅，落在唇角，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情绪，只听他语气平淡开口：“太子殿下，这是等不及了吗？”

仿佛信中所写之人，与他毫无干系，不过是路边一抹无关紧要的风。

“明兆。”

沈砚秋抬手，将信纸凑到一旁燃烧的烛火边。

火苗一点点舔舐纸角，将字迹慢慢吞灭，卷成焦黑的灰烬。

他阴鸷而深邃的眼底，映着那一簇跳动火光，明明温暖，却丝毫化不开他眼底翻涌不息的寒凉。

直到整张信纸化为一捧飞灰，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轻弹，灰烬散落在空气里，无声无息。

“我们看来，也该挑个好日子，来迎接太子殿下回京。”

身旁的明兆心下瞬间了然，垂首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是，属下一定办好。”

沈砚秋微微颔首，正要吩咐他退下，忽又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叹：

“明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别再困在过去了。”

没等沈砚秋说完，明兆率先打断，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王爷，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他始终没有转过身，只静静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却像一具没有魂魄的木偶。

无喜，无悲，无念，无望。

只剩一身沉埋多年的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秋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轻轻扎了一下，细微，却绵长。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闭上眼，挥了挥手。

明兆躬身一礼，转身退离。

他逆着月光而行，身影被拉得极长，孤孤单单，一步一步，消失在殿外夜色里。

沈砚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殿内彻底安静，只剩烛火跳跃之声，他才缓缓低下头。

一股腥甜猛地自喉间翻涌而上，猝不及防。

一口血落在面前案卷之上，点点殷红，如同寒夜中骤然绽放的梅花，妖冶，刺目，又带着一股破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