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还在耳畔盘旋,像一柄未曾收鞘的刀刃,一下一下,割着残存的意识。
他闭着眼,感受着身体的下坠。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父亲,母亲,平安。。。。。。。。来接他了。
他这一世,傲慢、不惧,许多事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享受着所拥有的一切,但也好像弄丢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更不屑于知道。
心口是空的,血是冷的,连魂魄都碎成了齑粉。
可那彻骨的空与寒,却在不知何时,一滴温热的……泪慢慢取代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最深之处,一寸一寸,将散碎的光影重新拼合。
“……阿昭。”
一声轻唤,近得像贴在耳廓,又远得像隔了万重山水、隔了生死。
可惜了,他不在人间了。
顾昭宁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
入目不是漫天飞血,不是沈砚秋通红碎裂的眼,也不是冰冷刺骨的地面。
而是一盏昏黄柔和的灯影,映着头顶熟悉的木梁雕花,浅淡纹路,刻着他年少时无数个晨昏。
他微微一怔。
这里是……镇南王府,他的卧房。
“公子,公子,您可算醒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平安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焦急,“再不起,今日国子监又要迟了,到时候夫人怪罪下来,可不是抄三遍《道德经》就能了事的!”
顾昭宁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角。
没有血,没有伤,只有温热鲜活的肌肤,平稳跳动的脉搏。
他不是应该……从南宫门一跃而下,死在那场无解的死局里了吗?
他明明记得,沈砚秋抱着他,跪在漫天大雪里,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记得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记得他怀里渐渐冷去的温度,记得自己最后一刻,满心都是解脱。
死了。
他是真的死了。
那现在……又是哪里?
“公子,您发什么呆呀?”平安见他半天不动,急得快要跳脚,伸手轻轻晃了晃他,“快起来啦,夫人特意叮嘱过,今日再迟到,连我都要跟着受罚的!”
顾昭宁缓缓转头,看向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少年眉眼干净,一脸赤诚,眼底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是他记忆里,最鲜活、最安稳的模样。
上辈子,父亲战死之后,他奉命出征,平安哭着闹着要跟,被他硬生生拦下。
“战场刀剑无眼,你跟着我,只会白白送命。”
他站在城门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平安一把鼻涕一把泪,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公子,打小我就没离开过您,将军刚走,您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平安……平安舍不得。”
“军营里苦,您吃得惯吗?睡得安稳吗?会不会有人欺负您?”
他那时只觉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入军营。你在京中等我,等我得胜归朝。”
“好。”平安哽咽点头,“平安等公子回来,公子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受伤。”
他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大军开拔。
平安就那样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远方天际。
而那一日,城墙之上,还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沈砚秋一身暗纹锦袍,襟口袖边滚着几缕暗红,大氅被风轻轻掀起,墨发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