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顾昭宁立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嗤笑一声。笑声很轻,却被无边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我从来都不怕因果。”
他抬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与怒,字字如刀:“我怕的,从来都是护不住我所爱的人。”
若是他真的怕了,那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重蹈覆辙?
不可能。
话音落下,四周的虚空开始震颤。不是从外部传来的震动,而是从脚下、从头顶、从每一寸空气中同时涌来的撕裂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从这个地方剥离出去。
他猛地转头。
沈砚秋还站在那里。素色长衫,清瘦如竹,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可他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消散——先是袖口,一点一点化成细碎的光尘,被无形的风卷走。他的脸还是那样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没有任何惊慌。
“不——”顾昭宁冲过去,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不要!”他拼尽全力伸出手,指尖却只够到沈砚秋消散后飘来的一缕微光,冰凉得像冬日的雪,“沈砚秋——!”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彻底碎了。
光尘四散,被虚空吞没,什么也没留下。
顾昭宁浑身僵硬,血液像被冻住了一般。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老衲方才的话:“你不属于这里,你来这里是有人想要你看见。”
不属于这里……那他该属于哪里?
属于那个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的人间吗?
他猛地转过身,想去找那个老衲,想跪下求他,可眼前空无一物——老衲早已消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虚空在加速崩塌,天旋地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要将他碾碎。
他最后听见的,不是木鱼声,而是一句极轻极远的话,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变数即因果。因果在施主自己手中。”
——是老衲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顾昭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木香。
窗外午日的阳光洒进屋里,鸟鸣清脆,晨风穿过半掩的窗棂,送来院中早桂的浅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
“公子?您醒了?”平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睡意,“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顾昭宁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骨节分明,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温热的,鲜活的。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然后,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恐惧,有释然,有尚未散尽的绝望,也有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几乎是倔强的光。
他记起了老衲最后那句话。
“因果在自己手中。”
上辈子他没能护住任何人。这辈子,他不会再让那些画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