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凌晨四点的车站
凌晨三点四十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烬拎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背包很轻,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那本黑色笔记本、一盒炭笔、和一叠画稿。他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应该还在看电视。他留了封信,压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着。
信很短:
“爸妈,我出去一趟,散散心。不用担心,我很安全。到地方给你们打电话。对不起,也谢谢你们。——江烬”
他没说去哪,没说和谁一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小区后门的路灯坏了,光线昏暗。江烬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了五分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周叙白也背着一个包,不大,右手还吊着绷带,但动作很快。他跑到江烬面前,气息微喘,额头上都是汗。
“等很久了?”周叙白压低声音。
“刚到。”江烬打量他,“你爸那边……”
“锁了门,从二楼阳台爬下来的。”周叙白说得很轻松,但江烬看见他手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血。
“你——”
“小伤,没事。”周叙白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火车票,递过来一张,“看看。”
车票是硬座,早上六点零五分发车,终点站是一个江烬没听说过的北方小城。车程十二个小时。
“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周叙白说,“我联系了一个美院的学长,在那边开画室。他说可以暂时收留我们,帮忙办集训营的手续。”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昨天晚上,从你家回去之后。”周叙白把车票塞回口袋,看了眼手表,“走,打车去车站。这个点不好打车,得早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在街边拦车。凌晨的城市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等了十分钟,终于有一辆空车停下。
“火车站。”周叙白拉开车门,让江烬先上。
车里开着暖气,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这么早赶火车?学生?”
“嗯,回家。”周叙白简短地回答,把背包抱在怀里。
车开动了。窗外,城市在沉睡,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流动的星河。江烬看着窗外,突然想起昨晚周叙白说的“逃”。
逃。
这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就在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为月考发愁,为画技烦恼,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结。
现在,他要和一个男生私奔,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
疯了吗?
也许吧。
但当他转头,看见周叙白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明灭中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就觉得,疯就疯吧。
为了这个人,值得。
“江烬。”周叙白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怕吗?”
江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更怕留下来。”
周叙白睁开眼,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很淡,但很真实。像某种隐秘的确认,在这个不安的凌晨,在这辆驶向未知的出租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