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位空间的能量霸道且驳杂,哪怕是低阶裂隙,精细拆解过后也会带来轻微异能反噬,肌理发麻、血脉酸胀,是每次任务过后都会出现的常态,姜瑜早已习惯。
此刻他肉身完好,状态平稳,没有旧疾拖累,身上的不适感,仅仅是异能透支带来的寻常酸胀。
他微微屈膝活动了一下腿脚,将细微的酸胀感压下,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半点不适。
常年单人外勤,他早已习惯独自应对任务里的所有损耗与风险,不必依托他人,也无需旁人关照。
习惯了独自作战,习惯了独自疗伤,习惯了独自硬扛所有反噬与伤痛,习惯了不依靠、不期待、不牵绊任何人。多年孤身涉险的生涯,让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队友、没有兜底、没有退路,所有生路、所有安稳,只能靠自己一力劈开。
风雨依旧肆虐,夜色沉沉压抑。
就在姜瑜准备转身撤离,结束这场常规巡检任务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氛围骤然剧变。
狂风骤停,雨势戛然收敛。
方才还喧嚣不止的雨夜,刹那间死寂无声,连风吹残垣的细碎声响都彻底消散。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牢牢笼罩整片废墟,让人呼吸发紧。天地间所有自然声响尽数湮灭,只剩下心底莫名滋生的寒意与恐慌。
嗡——
一声沉闷厚重的空间轰鸣,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震波顺着地面飞速蔓延,碎石簌簌跳动,积水层层震荡。刚刚彻底闭合、恢复平稳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狰狞的黑色缝隙,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撕裂、扩张、延伸,横穿整片废墟大地。漆黑的裂隙深处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雾,不同于低位裂隙的淡薄微粒,这股黑雾厚重狂暴,裹挟着极具侵蚀性的异位能量,滚滚喷涌而出。
二次畸变。
违背所有灾变规律,颠覆所有空间异变常识。
正常空间裂隙,闭合即稳固,平复即消散,绝无可能在数秒之内再度暴涨、二次爆发。尤其是已经被彻底规整、缝合的低位裂隙,更是不可能出现如此狂暴的高阶异动。
诡异,反常,刻意。
这根本不是自然灾变的失控,而是一场精准、隐秘、目的性极强的人为诱导。暗处有人精准撬动了这片区域的空间根基,强行催生出越级畸变,将一场微不足道的D级巡检,硬生生拉升至致命高危等级。
黑雾冲天翻涌,瞬间吞噬整片夜空,将漫天冷雨、城市微光尽数遮蔽。漆黑的裂隙不断拓宽、加深,通往未知异位夹缝的通道缓缓敞开,一股蛮横霸道的空间吸力骤然成型,疯狂撕扯着周遭的一切。碎石、断木、残破砖瓦、路面积水,所有地表之物尽数被强行拖拽、卷入漆黑的裂隙深渊,声势骇人,天地变色。
脚下地面剧烈塌陷,姜瑜立足的整块地块骤然悬空。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烈冲击神经,异能透支的酸胀、太阳穴的钝痛层层叠加,刺骨的不适感席卷四肢百骸。坠落瞬间,悬空地块剧烈翻转,尖锐的碎石棱角磕撞在他左膝外侧,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痛感,皮肉擦伤、筋骨受压,短暂阻滞了他的身形。
他眼底微光骤凝,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起伏。
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只有极致冷静的戒备。
千钧一发之际,他瞬间催动剩余异能,浅层空间偏移之力骤然铺开,试图稳住悬空的身形,抵抗蛮横的空间拉扯力。莹白的微光在掌心急速亮起,堪堪护住周身要害,想要强行锚定自身位置,挣脱裂隙的吞噬。
可这一次的空间崩乱,早已远超他的预判,远超常规A级灾变的强度。
人为催生的高阶乱流蛮横、狂暴、不讲章法,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撞、撕碎了他仓促撑起的浅层防御。空间切面层层碎裂,异能屏障瞬间瓦解,残存的反噬痛感骤然翻倍,太阳穴的剧痛愈发汹涌,视线隐隐泛起细碎的黑晕。
更可怕的是,一股细碎、阴冷、极具渗透性的精神力量,顺着紊乱的空间气流悄然侵入他的识海。
轻柔、幽暗、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偏执的侵占欲,是专属于高阶幻域的精神侵蚀。
短短一瞬,无数零碎、模糊、温柔却诡异的低语,密密麻麻窜入脑海,缠缠绕绕,挥之不去,精准戳中他深埋心底的阴影,让他精神骤然紧绷。
膝盖磕碰的刺痛、异能透支的酸胀、突如其来的精神侵蚀,三重不适同时席卷而来。
姜瑜身形微晃,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曾有半分松懈。他竭力稳住心神,试图再度蓄力抵抗,可裂隙的吞噬之力已然彻底锁定了他。
周遭现世的光影层层扭曲、剥离、泯灭。
雨夜、灯火、废墟、城市、人间烟火,所有属于现世的温度与景象,尽数被漆黑的异位深渊隔绝、吞噬。
狂风彻底失控,黑雾彻底笼罩天地。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骤雨之中,在这场精心布局的人为灾变之下,姜瑜单薄孤峭的身影,终究抵不过越级的空间洪流,被彻底拖拽、吞没,坠入无边死寂、危机四伏的深层异位夹缝。
现世风雨未歇,人间灯火依旧。
可无人知晓,一场蛰伏数年的棋局,已然在这场突兀的夜雨之中,悄然落子。
无人察觉,暗处藏着一道隐秘的视线,正透过层层空间迷雾,牢牢锁定这片异动的废墟,盯住那缕独一无二的空间气息,蛰伏已久的心思,悄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