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专项会议事关高危暗流布局,进度紧迫,从未有中途暂停的先例,众人皆是疑惑不解,却无人敢多言,纷纷停下手中工作,静待指令。
唐观野全然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起身利落起身,目光牢牢落在姜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剩下的工作无需外勤组跟进,你们留守复盘即可。”
说完,他径直走向姜瑜,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跟我出来。”
姜瑜混沌的思绪猛地被这道沉稳的嗓音拉回一瞬,他勉强抬眼,视线微微发虚,对上唐观野深邃沉敛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没有探究、没有诧异,只有全然的果断与藏不住的担忧,温和却坚定,让他无从躲闪。
他喉间微涩,下意识想摇头推脱,身体的虚软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几近丧失。
唐观野没有给他逞强推脱的机会,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众人视线,轻轻扶住他的小臂。
指尖触碰的瞬间,唐观野心底骤然一沉。
触手一片冰凉,隔着薄薄的作战服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皮肤表层的湿冷虚汗,以及肌肉细微的、持续性的紧绷颤抖。
姜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想要继续硬撑。
“别撑了。”唐观野的声音压得更低,温柔又强势,带着精准的安抚与笃定,“出来。”
这一次,姜瑜无力再抗拒。浑身脱力的疲惫、翻涌的心悸与沉寒,早已抽空了他所有逞强的力气,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缓缓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室内所有的声响与目光。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头顶清冷的灯光,以及两人轻浅的脚步声。氛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没有旁人窥探,没有工作束缚,只剩赤裸裸的、无处遮掩的虚弱与担忧。
刚走出数步,姜瑜的身形就微微晃了一下,脚下虚软,险些站不稳。
唐观野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的上臂,力道温和却扎实,牢牢稳住他踉跄的身形,彻底杜绝了他狼狈失态的可能。
他停下脚步,侧身正对姜瑜,眸色沉沉,目光细细扫过少年苍白的唇、泛青的下颌、覆满虚汗的额角,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哪里不舒服?”他轻声询问,语气温柔至极,没有半分质问,只有纯粹真切的关心,“从荒野回来,你就一直不对劲。”
姜瑜垂着眼帘,长睫轻颤,遮住眼底残存的慌乱与疲惫。他不敢抬眼对视,生怕被对方看穿所有潜藏的脆弱与创伤,只能勉强稳住气息,压下喉间的干涩与发紧,低声找着借口:“没事。”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声音轻虚无力,带着刻意伪装的平淡:“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刚才没吃早饭,撑不住而已。”
这个借口平淡又寻常,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的小状况,完美避开了所有异常,足以糊弄绝大多数人的疑惑。
可唐观野根本不信。
他太清楚姜瑜的身体素质,常年高强度训练、严格作息饮食,体质坚韧,极少出现低血糖脱力的状况。更何况,低血糖绝不会让人肢体持续发抖、脸色青白脱力,更不会在一场简单的外勤排查后,虚弱到险些站立不稳。
这分明是身心紧绷过度、应激后遗症发作,强行硬撑许久后的彻底透支。
但他没有戳破。
他深知姜瑜的自尊心重到极致,最忌讳被人当众看穿脆弱、怜悯软肋,越是被直白探究,越是会紧闭心门、强硬抗拒。有些心事,他不愿说,便绝不逼问;有些伤口,他不愿露,便绝不揭穿。
唐观野只是敛去眼底的沉凝,语气依旧温柔稳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低血糖也好,别的不适也罢,身体脱力冒虚汗,必须去医疗室检查休整。”
姜瑜立刻轻轻摇头,下意识抗拒。
他不想去医疗室,不想被仪器检查、被医生问询,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异常,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与身体问题,耽误队内工作、惹来多余的关注。他只想尽快缓过这阵不适,回归正常状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用了。”他声音发哑,依旧固执逞强,“我坐一会就好,不用去医疗室。”
“坐一会缓不过来。”唐观野语气淡淡,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
姜瑜抿着发白的唇,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垂着手,依旧倔强地不肯挪动半步。心底的寒意与身体的虚软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抗拒这种被人特殊照顾、被人看穿脆弱的时刻。
看着他执拗隐忍的模样,唐观野心底又心疼又无奈。
他不再多余劝说,知晓温柔的安抚抵不过少年骨子里的倔强。下一瞬,他直接抬手,轻轻扣住姜瑜的手腕,掌心稳稳攥住他冰凉发抖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我带你去。”
话音落下,不等姜瑜再次推脱拒绝,他便放缓脚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稳稳牵着身形虚软的少年,朝着走廊尽头的医疗室缓步走去。
长廊灯光清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交错。一前一后的步伐渐渐重合,无声的包容与强势的守护,彻底裹住了浑身发冷、满心戒备的少年。
姜瑜挣了两下,力道虚软,根本无力挣脱。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温热踏实,稳稳熨帖着他冰凉的肌肤,驱散了一丝刺骨的寒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稳妥与安心,没有半分逼迫的恶意,只有纯粹的、不肯放任他硬撑到底的护惜。
他终究是停下了无谓的挣扎,垂着眼帘,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浑身的虚汗未消,四肢的酸软依旧,心底的沉寒余悸未散,可那只温热的手掌,却成了他此刻无边困顿里,唯一稳稳扎根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