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站在他正对面,双手分别扣住他左右双肩,模拟正面压制、发力禁锢的动作,力道循序渐进加重。
不过数秒,李明辉的眉头紧紧蹙起,嘴角下意识咧开,露出酸胀刺痛的神情,肩骨的受力痛感显而易见。
我一边保持发力姿势,一边清晰讲解:
“大家可以直观观察受力痕迹。我是标准右撇子,下意识发力时,右手力道更沉、更猛、更集中,左手仅做辅助固定。”
“落在受害者身上的痕迹,会呈现明显特征:施暴者正对受害者,自身右手对应的受害者左肩,淤青更深、皮下淤血范围更大、受力压痕更重;左手对应的右肩伤痕相对浅淡。同时手指受力纹路会偏向斜下方,是右撇子正面压制的本能发力轨迹。”
何大龙凑近仔细比对双肩受力状态,认真观察片刻,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端正坐姿,语气严谨客观:
“以下所有推论,仅代表我个人法医视角的微痕判断,供专案组参考取证。”
“吴东旭精心布下套中套,长期刻意训练左手,伪装成左撇子。他作案全程刻意使用左手发力、制造左撇子作案痕迹,核心目的有二:第一,精准嫁祸隐性左撇子的徐枭,将其打造成完美替罪羊;第二,了结三年前的旧怨,报复当年没能彻底灭口的遗憾。”
“但人力伪装终究抵不过肌肉本能。”
我语气笃定,继续拆解漏洞:
“他可以训练左手完成常规动作、杀人动作,却改不掉多年养成的发力习惯。双肩压制淤痕受力不均、伤口切口发力角度刻意僵硬、致命伤力道顿挫,这些细节,都是常年右利手、临时伪装左撇子的铁证。”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层更深的布局。”
我眸光沉了几分,梳理出完整逻辑:
“不排除他故意暴露自己伪装的细微漏洞,刻意让我们查出‘凶手实为右撇子’的结论,借此扭转侦查方向,将所有嫌疑精准引到妻子江可盈身上,完成终极甩锅,自己彻底脱身。”
“由此可以反向佐证,吴东旭与江可盈的夫妻恩爱,从头到尾都是对外伪装的假象,二人关系早已破裂。”
我抛出关键疑点:“后期,江可盈频繁独处、闭门不出,吴东旭对外统一说辞是她身体不适、心情低落。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何大龙立刻追问:“为什么?”
“江可盈全程对外塑造的,是胆小柔弱、依赖性极强、事事依附丈夫的菟丝花人设。”
我条理清晰拆解,“依照她的人设性格,身处陌生封闭海岛、众人齐聚的环境里,她绝无理由长期独自锁在房间、刻意疏离人群、避开丈夫。反常行为必有反常动因,这足以证明,二人私下矛盾极深,甚至早已互相戒备、互相猜忌。”
何大龙静静看着我,目光里的赞许愈发明显。
不是我自恋,而是我看得出来。
这不再是此前带着长辈关照的温和,而是刑侦同行之间,对精准推理、冷静复盘的认可。
而且,一旁的李明辉终于收起了一身戾气与主观偏见,垂眸陷入深度沉思,不再是此前怼天怼地、固执己见的模样。
我适时收敛所有推理,语气恢复平和:
“以上就是我所有的观察与推论。具体真相,还需专案组传讯江可盈核实。若后续有新线索、新物证,也麻烦二位告知我一声,这些特殊的伪装作案、微痕破绽案例,对我的毕业论文,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何大龙微微颔首,示意笔录结束。
离开审讯室前,我犹豫一瞬,还是转头开口,问出了心底藏着的最后一个疑点:
“这次参与案件彻查的王全安警官,是王家旁支,且全程没有回避办案,是不是意味着,外界一直流传的——王雪娇并非王雄港亲生女儿的传闻,属实?”
这是圈内多年的隐秘传闻,始终没有实锤。
但按照办案回避原则,他全程参与核心调查,足以印证他心中的猜想。
何大龙没有正面回应我的问题,神色平淡无波。
我见状不再追问,转身离去。
沉默,即是答案。
(杨明安视角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