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是被热醒的。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凉了,但沈知遥像个火炉一样贴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一条腿还压在他腿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睡。
他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一点,刚动了一下,沈知遥就皱了皱眉,往他这边又拱了拱。
“别动……”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江砚清不动了。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日。沈知遥不用上学。
那他这么早醒干嘛?
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沈知遥睡得正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胸口一起一伏。
江砚清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这回沈知遥没醒。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继续睡。
江砚清坐起来,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下床,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沈母沈父应该还没起。他下楼倒了杯水,站在厨房窗边慢慢喝。
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知遥说“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他想起沈知遥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只是去看了一场演出,沈知遥为什么那么高兴。
但他又好像明白一点。
因为没有人去看过他。
十二年,每一次比赛,每一次演出,每一次拿了奖走下台,台下都没有人等他。
只有他自己。
江砚清握着水杯,站在窗边,心里有点堵。
他喝完水,上楼,经过沈知遥房间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
不是沈知遥现在睡的那间——是他自己原来住的那间。沈知遥的房间在隔壁,这间是他小时候住的。
他站在门口,从那条缝往里看。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小床,书桌,书架,窗台上的绿萝。上次来的时候,沈知遥给他讲过每一样东西的来历。
但今天,他看见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床头柜的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角,像是本子的边缘。
江砚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不该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但那本子露出来的那个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他推开门,走进去。
抽屉拉开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里面躺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硬壳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像是被翻过很多很多次。
他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给哥哥”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断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