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在舌根底下慢慢化开,苦味沿着牙龈往上爬,封住喉咙,呛得眼睛疼。布鲁闭着眼,喉结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咽下去。
温叙白给他开的是一种新药,还在试用期,用于“调整情绪波动的”,白色的小圆片,比以往的药更苦,苦得让人生理性反呕。
温叙白看着布鲁面无表情地把药吞下,不由觉得奇怪,但又心酸,还记得布鲁小时候一吃药就哭,皱眉头,还会撒娇以为能蒙混过关。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样挺好的,配合乖巧,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吗?
布鲁看温叙白转身,把含在嘴里的药吐到袖口里。他不想吃药,吃了没力气,会很晕很沉,会感知不到一切,变的很麻,连落尘的脸都看不清。
但是不吃的话,就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疼,像有一只鸟渴望太阳却被困在笼子,不断地振翅悲鸣。但…至少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疼,疼的时候,他确信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回到房间,布鲁站不住了,脚一软跪在地上,手捂着快要挑出来的心脏。
落尘站在布鲁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知道布鲁又没有吃药。
“药呢?”落尘说。
布鲁跪在地上发着抖,却偏执地摇着头。
落尘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布鲁面前,影子把布鲁盖住,伸手托住布鲁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张嘴。”
布鲁已经神志不清了,顺从地张开嘴。落尘把拇指伸进去,轻轻掐着布鲁的脸,保证布鲁嘴是打开的,看了一会。
“为什么?”
布鲁愣了一下,瞳孔有些失焦,他想说“对不起”,自己是不是又给落尘添麻烦了,但是自己痛的说不出话。
落尘转身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布鲁嘴边:“漱掉,布鲁,你想好了?。”
布鲁不再说什么,接过杯子,把水含在嘴里,咕噜两下,吐掉,然后起身想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结果根本站不起来,连杯子快拿不住了。
落尘接过杯子,放在旁边的地上。手捧着布鲁的脸,指腹蹭过布鲁的嘴角,擦掉残留的水渍:
“难受?”
“嗯。。。。。。”
“难受还。。。。。。你每次都这样。”
布鲁笑了:“那你还问。”
落尘不知道布鲁为什么笑得出来,不再说话。扶着布鲁靠到墙边,自己也顺着墙坐下,两个人肩靠着肩,谁也没再开口。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墙角亮着。
布鲁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落尘的手腕还在布鲁嘴边,上面的血已经凝固。布鲁的眼皮越来越沉,他把头轻轻靠在落尘肩膀上,轻声说:
“落尘,我睡一会儿。”
“睡吧。”
“别走。”
“不走。”落尘听到布鲁的话,心头悸了一下,温柔的回应。
布鲁听到落尘的话满意地闭上眼。但是药效还是上来了,即使没有咽下去,但那一丝残留的后劲也足够让他昏沉。布鲁的呼吸渐渐变长,身体也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落尘的怀里。
落尘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布鲁的睡颜,轻轻用另一只不带血的手给布鲁整理发丝,他知道布鲁刚刚受苦了,他想劝布鲁接受治疗,但是他也知道布鲁不愿意被药物支配。。。。。。他尊重布鲁的选择。
布鲁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条巷子。
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开着几家小店。有卖冰棍的、卖玩具的、卖日用品的。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妈妈的饭香。
妈妈?
布鲁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没有变化,但是自己怎么回家了。妈妈呢?布鲁顺着记忆走,站在家门面前,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