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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第1页）

看完日出回到民宿，林舟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两只脚底板翻过来看了看——脚趾头红得像十颗小草莓，脚后跟沾满了湿沙，脚背上还有几道被贝壳划出来的浅浅红痕。他用手搓了搓脚趾，搓了半天也没搓出一点温度来。

“让你穿鞋你不穿。”沈屿在他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把他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开始擦。

毛巾是干的，柔软的，带着沈屿背包里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沈屿擦得很仔细，从脚踝到脚背，从脚背到脚趾缝，每一粒沙子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住林舟的脚腕的时候，整只脚腕都被他的手掌包住了，暖意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过来，像冬天的阳光融化了冻僵的土壤。

林舟低头看着沈屿弯着腰给他擦脚的画面，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想说“我自己来”，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呼吸变得又轻又急，整个人僵在台阶上，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另一只。”沈屿头都没抬。

林舟乖乖地把另一只脚伸过去。

沈屿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擦。他擦到脚心的时候，林舟痒得缩了一下，小声笑了一声。沈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指尖在林舟的脚心故意多停留了一秒。

“沈屿你故意的！”林舟脚趾蜷了起来，笑声变成了抗议。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比刚才弯得更明显了。他擦完两只脚，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毛绒袜子——灰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云朵图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舟瞪大了眼睛。

“昨天。”沈屿说，“在车站便利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林舟看着那双袜子上胖乎乎的云朵图案，鼻子又开始发酸了。这个人，在车站等车的那十几分钟里，还抽空去便利店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双他觉得“林舟会喜欢”的袜子，买下来，装进背包，等着今天派上用场。

沈屿把袜子套在他脚上，拉到脚踝上面，用手指把袜口翻下来的边仔细地翻好。两只袜子都穿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舟，目光里有一种“暖和了吗”的询问。

“暖和了。”林舟说，声音闷闷的。

沈屿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毛巾和背包收拾好。林舟穿着那双云朵袜子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胖乎乎的云朵，忽然笑了。

“沈屿。”他说。

“嗯。”

“你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

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

“你再买下去，我宿舍就放不下了。”林舟说，“你想想你已经送了多少了，围巾、奶茶、包子、袜子、相框、笔记本、草莓糖……我宿舍的桌子已经被你的东西占了一半了。”

沈屿看着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舟又气又笑的话：“那换个大点的宿舍。”

林舟抄起手边一只拖鞋朝他扔了过去，沈屿一偏头躲过了，拖鞋飞出门外，落在走廊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民宿的老板从楼下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林舟红着脸喊回去，然后光着一只脚跳着去捡拖鞋。

沈屿站在门口，看着林舟光着一只脚、穿着云朵袜子、单脚跳着去捡拖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眼睛里有光，像清晨海面上碎掉的金色阳光。

两个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民宿附近的海鲜大排档吃了午饭。沈屿点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蒜蓉生蚝、辣炒花蛤、海鲜炒饭，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疙瘩汤。

“点这么多？吃不完。”林舟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