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上下都纳罕,向来坐不住的少主,竟然真的转性了,半年都没出过唐门。
唐泛则将故人之物收起,强迫自己忘记故人模样,一心研究密阁机关术。
他以为,就这样磨灭那人的身影,他们各归其位,再见永无期。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他自称叫杨延之,与少主是故人。”
唐泛则沉寂的心猝然跳动了起来。
等不到天亮,他踏着月色策马赶往成都。杨延之来找他了。
延之,延之。
唐泛则停在唐门堂口,弟子牵了马,引他到后堂歇息。
杨延之思绪纷乱,难以入眠,正在廊上凭栏观月,一低头,却见一人立在院中,也正抬头看着这个方向。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落月那般圆满而暧昧。
他们隔得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他们又隔得那么远,隔着楼,隔着风,隔着山川和日月。
你是在等我吗?正如我在等你。
一时间,两人竟是同一种心思。
唐泛则飞身落到廊上。
杨延之看着唐泛则,从前就觉得他像日光般夺目热烈,几乎能把人灼伤。
“延之,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延之如梦初醒,拱手揖礼:“唐兄,好久不见。”
唐泛则笑道:“何必这么见外,你可唤我泛则。”
“我来此,想请你救一个人。”
“难得你开口,要我救谁?”
“她,是我夫人。”
唐泛则笑容凝在脸上,甚至来不及变换表情。
“救谁?”
“我夫人,柳——”
“住口!”
杨延之压抑所有情绪,咬牙道:“唐兄,她身中蛊毒,命在旦夕,我从来没有求过人,我只求你救她。”
唐泛则道:“杨延之,你没有心吗?”
——何其荒悖,何其残忍!
杨延之何尝不知,自己此举堪称无耻,但柳蕴已是生死之间,个人的脸面又算什么?
南诏乱平后,昆氏被黜,白氏被推举为新南诏王,识趣地将宫逊交由宁王处置。
宫逊自知难逃一死,深恨杨延之夫妇,狂言不救,自尽而亡。宁王虽令倾力寻巫蛊术士,却都是同样的答案。此蛊十分霸烈,控蛊人既死,蛊虫再无人可制约,不出半年,柳蕴必因蛊虫侵染,痛苦而死。
杨延之如何能亲眼看着柳蕴去死?他能想到的唯一生机,只有世居巴蜀的百年世家——唐门。
杨延之道:“是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能救她,我甘愿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