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沥从对面听来了一耳朵不明所以的风声,没听见一点周易格的动静,他沉默地再等待了两秒,眼睑垂着看自己怀里那桶裹满焦黄色的圆鼓鼓爆米花,手指摩挲很有热度的爆米花桶外壁。
宁沥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正常通话,陈碾给周易格的备注很没新意,简单的全名。
宁沥想,是不是自己听力太差了?
睡眠质量太差带给他的负面影响里,有关于听力的方面。
宁沥点开免提,对着没有人声的手机收音口,试探性地轻声吱了句短促的疑问。
“周易格么?”
他再次把手机放到耳边。
身前的陈碾往后扭头,看一眼宁沥有没有自觉跟上来。宁沥和他视线交汇,慢半拍上前两步,走回检票的队列。
检票口的检票员是个挽着盘发的年轻女人,她利落地掐掉陈碾递过去的三张电影票,看一眼检票口最后滞留的他和宁沥,问,是只有两个人吗?
陈碾低声和检票员解释还有一个人的暂时缺席,他能言善辩,又询问检票员能否留一张电影票,给他们可能迟到了的朋友。
检票员应了,她还给陈碾两张电影票,手里拿了属于周易格的那一张已经被撕掉的票根,承诺只要电影还没结束,她就会让他们的朋友销票进场。
检票员同陈碾说好流程,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陈碾和宁沥。她夸赞了句,你们很帅。得到陈碾的客套感谢后,检票员也微笑了下,又公事公办地温馨提醒起电影马上开场,并抬起手臂,为他们俩小声地指引了影厅的方向。
陈碾同检票员礼貌地微笑点头,他朝后退了一步,没去看宁沥的正脸,半个眼神一晃而过。他手里捏着被剪完的票在宁沥眼前挥动提醒,声音也放低了:“走吧。”
宁沥被吸引了注意力,他跟着二话不说再次转头便走的陈碾朝电影院里进,脚踩到影厅走道软乎乎的毛毡地毯上,一步一步踩在陈碾影子后边一点的距离。
手机那边在他的耐心等待中传来一阵窸窣的抖动,然后是细小垮啦后的一声“哐”,好像手机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于是手机边框磕到了边角。
“喂?周易格——”
宁沥抬起手,通话界面上周易格名字下边的计时,伴随着电影院内部传来的若有若无遥远影像音和音乐声轻快地跳进下一秒。
对面的周易格本人似乎成了个失声的哑巴,跟这边一头雾水的宁沥玩起了单方面的装聋作哑。
“——嘟——嘟——”
宁沥稍稍卡壳地盯着通讯录里最上面周易格的名字,紧接着信息弹窗蹦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字,宁沥看清弹窗上周易格的名字底下是条简短的消息:沥哥,我今天有事,去不了。
宁沥还没点进去发表一个问号。
周易格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不算很严重的事,下次我再请你们看电影。
宁沥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爽:到了玩儿的正关头,组局的人反而蹦出来宣布放了其他人的鸽子——就算是从没放过他鸽子的周易格这么干也不行——况且不接他电话选择打陈碾电话,等接通了又一句话都不说和他装聋人装哑巴是搞哪番?
宁沥太阳穴被气得稍稍有股晕乎乎的涨感,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拨通周易格的电话,睫毛悄无声息敛了半眼的不顺意。
周易格给他这通电话挂了。
消息弹窗紧随其后就是又一条。
周易格:我返校解释。
宁沥更不爽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挂了电话倒是头一遭,通常只有他挂别人电话的份。宁沥顿了顿,他冷着脸把陈碾的手机翻手熄屏,无声吸气,再无声呼出一口屈尊降贵的憋闷气。
宁沥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声音更低了,他把陈碾的手机顺手塞进陈碾黑色毛衣的腋下位置。陈碾单手拢了两桶爆米花,一只手捏着票根对比影厅号,被宁沥一个突袭,他下意识夹紧手臂,好悬保住了大臂和侧肋间自己无辜的手机。
陈碾也一头雾水了,他两根手指把自己的手机挑出来,捞到手亮屏晃一眼,手机并没关机,塞进直筒牛仔裤后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碾暂时摒弃了自己的别扭,凑上前去,拿肩膀轻轻碰了下突然走得快了很多的宁沥,轻声细语:“怎么了?”
宁沥抿抿嘴唇,又蹙眉,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怀里抱着的爆米花,不痛不痒泄愤似的从里边挑了个看着裹了焦糖最多的爆米花,捏进嘴里,他用舌尖把这颗糖粉超标的焦糖爆米花球顶到腮帮里,吐字因为嘴张得不大听着有点含糊:“周易格不来了。”
陈碾缓慢挑起戴了眉钉那条眉毛的眉尾,眼神终于看回宁沥脸上,他看着宁沥鼓起一点的腮帮:“是么?”
宁沥有点郁郁不乐的样子,眼眉都带上点冷冰冰的丧气,看起来挺让人觉得不好惹的,但人挺老实地回话:“嗯。放我们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