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沥陈碾就读的学校——临一,分高中部和初中部,高中和初中部不在一个区。高中区又分高一高二和高三,高三独立成区,高一高二共用一栋呈凹字形教学楼。
他们待的(D-4)班在有五层楼的凹字教学楼里位于第一层,底楼。
宁沥用一只手松松拉着陈碾衣袖,带着陈碾一路从盘旋的楼梯间往上奔跑,一直跑上第五层。
陈碾跟在宁沥身后,他看见宁沥的背影,看见宁沥卫衣帽子和一头半长黑发随着宁沥的奔跑动作飞起又塌下。为了不让宁沥拉着的自己的衣角被松开,陈碾抬着被宁沥拉着衣袖那只手的手臂,跟得很紧,最远只差一两个台阶。
陈碾不知道宁沥会带着自己跑到哪里去,或许是学校最高层的天台。虽然在陈碾的记忆里,通往天台的铁门早就上了锁。
宁沥并没有像陈碾想的一样再往上跑,宁沥在五楼的楼梯间没再继续转弯,他径直朝着五楼安全门中间的小厅跑,拉着陈碾衣袖的手指近乎松开。
陈碾偏身回到正道,他无意识跑快一些,手臂上扬,手背和衣袖一起朝宁沥的手指间撞去。
宁沥如他所愿,没松开,可能是重新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有东西,甚至相比刚才拉得更紧。
他们跑进安全门,宁沥一刻不停,他带着陈碾朝左拐,陈碾视野里不算很遥远的尽头是另一个拐角。五楼走廊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
陈碾愣了愣,想起这栋楼五层是高二的几个班在当正常教室,除此外还有实验室器材室音乐室美术室等一系列他认为名存实亡的教室存在。
今年在五楼上课的高二班级大概相较两年前少了一两个班,即使是下课时分,五楼竟然也显得空旷。陈碾朝宁沥望去。
宁沥在前方奔跑着,在陈碾看过去的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也朝陈碾望过来。
宁沥看见在身后跟着自己的陈碾,陈碾一身精心的炸街穿搭和抓过的发型因为剧烈奔跑而变得稍微凌乱,夹克领口敞开,自然卷卷发显得有点炸。
陈碾抬着眉眼,左眉骨上镶的黑色眉钉很明显。
宁沥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跑那么快。
他们现在又不需要逃避谁,无论是刚刚把他们俩臭骂一顿的英语老师,亦或者下节课马上要进入教室上课的班主任。
宁沥一直保持的飞快速度只在两秒内加速度就减为负数,他转回头又垂下头,去看地面瓷砖,摆在身后拉着陈碾衣袖的那只手松开,转而用手指节碰碰陈碾衣袖下两厘米的手腕,他慢慢停下脚步,陈碾随之也放慢速度。
宁沥的身体状态随着睡眠质量一起从开学后愈发每况愈下,他已经很久没进行诸如奔跑此类剧烈运动了,因为没有力气。
宁沥一直屏住的呼吸从里往外泄,他重重眨眼,开始一下一下小声粗喘,突然高负荷的心脏和肺叶在胸腔里痉挛得厉害,抽疼。
宁沥眼前有些发黑,他垂下睫毛下意识舔唇,脑袋里思量起自己现在该对一无所知的陈碾说什么。
陈碾没被他扯着衣袖像少了某种束缚,两步跨到宁沥身侧和他肩并肩着走,一只手揣进裤兜一只手放到头上抓自己的头发,陈碾头偏了些对着他,开口很快:“五楼?我们去哪?”
陈碾的声音里也带着跑步过后的喘息,只是不重,一口气跑上五楼这点运动量对陈碾应该不算什么。
宁沥用手背捂住嘴闷咳两声,总算缓过那股头晕劲有力气再说话,他轻轻点头,抬下巴朝前面指,嘴里吐出的字音比陈碾小很多:“在前面……往右有个小平台。”
陈碾快没听清,宁沥一句话里十个字八个字都是气音,还有两个字被他喘得听不见。陈碾聚焦视线,发现宁沥低头后留给他的半张侧脸白得吓人,两人之间最多四厘米的身高差距,也因为宁沥这时候微弓的脊背变得接近十厘米。
“不舒服?”陈碾蹙眉,“跑急岔气了?”
宁沥看总上去一副没睡醒的样,但这两天他身上给陈碾带来的感觉,并没让陈碾认为宁沥会是身体差的主:“你还好吗?”
宁沥背挺直,抬头,给了陈碾一个表示肯定的眼神以及答语:“我没问题…昨天没休息好,跑快了。”
宁沥又转回眼,平视前方,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已经走过一半的走廊,他咽掉嘴里分泌过多的唾液,伸出手臂往右指,再次和陈碾解释:“就在前面,往右拐进去,里边有个被遮挡的小平台。”
宁沥注意到有人看向自己,他的目光闪动,果然与旁边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对上视线,他再用余光一扫。果然,他和穿搭扎眼的陈碾一搭配再风风火火奔上五楼的行为直接让好几个人朝他们看过来了。
宁沥指路的手徒劳收回地朝自己脸上遮了一瞬,身边还有个陈碾让他放弃了遮掩想法,宁沥干脆薅了把头发借视角潦草地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他对陈碾说:“快走。”
陈碾也注意到一走廊朝自己和宁沥投过来的目光,他抬眼和两个女生对上眼,挑眉算作回复。他低头和宁沥小跑到尽头,拐角,然后是小平台。
“小平台”完全不辜负宁沥为其取的名,小得只有五平米不到,放个空调外机后站几个人都难一起喘气,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否在于为在禁烟学校给抽烟的老师提供专门空间。
宁沥背靠上小平台墙壁,把脚底的几根烟头碾到墙边角落,陈碾自然地靠上宁沥正对的另一边墙,两边手肘撑上栏边。
外边在下雨,雨丝很巧被小平台上方的檐挡住,也并不斜飘向他们。
五楼相较人声稀少,这个角落更显安静,其他楼层传来忽远忽近的吵嚷声,热闹得和这里很割裂。
宁沥把他未尽的话说完:“谢谢。”
陈碾眼皮掀了下,底下的眼珠滚得很慢,他默了默把两边手肘朝下放,手揣回裤兜:“……不用谢。有什么好谢的?”
宁沥:“陈碾,你挺讲义气。”
宁沥:“正式认识一下吧。”
陈碾:“‘安宁的宁,下雨淅淅沥沥的沥’。我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