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玉京秋手里随意翻着账本,说起来,边月估计也注意不到他衣服颜色吧不过好在,这人现下倒是能看得进去他的脸。可惜了,这几天忙这些事,都没空去找人,玉京秋想起来又不痛快了,“跪近点儿。”跪在地上的是个管事,膝盖抵着地砖往前蹭了两步。“三千两。”玉京秋轻叹了一声,“你倒是好本事,我离京几个月就敢吃三千两。我该夸你胆大,还是该夸你蠢?”管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东家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你糊涂的时候,可曾想过货是谁的?你吃的是谁的钱?”玉京秋皱了下眉,今日这耳坠,钩子磨得不够润,戴了一会儿便不大舒服。也不知是不是快下雨了,午后总觉得肩胛那儿痛得厉害,只能略微偏一下头,“给我摘下来。”响儿立刻伸手给他摘了,动作很轻,摘下来之后拿去放起来。“你吃些钱,倒是好说。但你动了不该动的货,坏了规矩。我这生意可清白呢,你想叫我惹了词?”玉京秋顿了顿,笑了,“是家中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给我听听?”管事愣了下,猛地磕头,砰得一声响,“东家,东家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玉京秋把账本丢在桌上,扇子在手里转了转,“响儿,去挑根手指。”话毕,便有人把那人按住,两只手按在跟前,响儿凑近看了片刻,又退回来,“东家他左手食指戴了个金戒指。”玉京秋手肘支着椅子扶手,正闭目养神着,也没看,随手抬了下扇子,片刻聒噪之后,那枚带血的戒指便被捧上来,下头用绸布垫着。他扫了一眼,就对响儿摆手,“拿去玩。”“谢谢东家。”“自己把账补上,滚吧。”玉京秋起身,实在是觉得乏味,也不知道给边月送些什么。这些官员的宅子里,应该是不能放太过贵重的东西的,落人口实;但是也要有一两件能撑得住场面的玩意儿,边月自己肯定不舍得买。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呵斥让道的声音,玉京秋眯了下眼,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酒楼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人。这是宫里的人。玉京秋面上还是笑的,“哪阵风将几位大人吹来了?”为首的人并未接话,“皇上口谕!”玉京秋心里一沉,先行跪下。“宣玉京秋,明日午时入宫候旨,御书房见驾!”“草民领旨谢恩。”玉京秋跪拜后,叫响儿拿来个小荷包往那人手里塞,“劳烦公公来一趟,这点心意,请几位公公喝茶。”内侍掂量了一下重量,和颜悦色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东家”响儿这才慌乱爬起来,“这是”“莫慌。”玉京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肩膀,也没再说什么。入宫候旨什么东西?他几乎从不跟皇帝直接打交道,所有事都是经过明晏山。皇帝知道他的存在,也默许他的动作,但从未召见过他。有什么事必须要他入宫去?近期的大事,也就只是边月回京的事情而已。但倘若要动边月,根本想不到他头上;若是要拿他做文章,那明晏山不会毫无反应。什么情况,玉京秋还真想不通,我犯天条了?哪怕是抓到跟大臣搞不正当男男关系,那也不至于严重到要直接召见吧。赏赐倒也可能,但什么赏要他进宫去面领?边月都还没收到赏。搞不清楚情况之前玉京秋不敢去找边月,万一是坏事怕扯上关系,倒是给明晏山传了个信。明晏山这几天基本不搭理人,但这次倒是回音来得非常快,让他明日入宫便是,不必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于是玉京秋立刻明白,明晏山是知道具体事宜的,但是这个死东西偏偏不说。那他也不想了,这么看就肯定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那一切都好说。第二日午时将近,宫门前,有内侍引着玉京秋一路往里走。他今日穿得极为周正,月白色的长袍,玉冠压发,若不是面圣,他基本不会这么捯饬。他生得本就好,眉眼如画,走在宫道上,连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等转过一道宫墙,他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边月站在廊下,一身朝服,望着天色发呆。玉京秋的脚步顿了一下。边月也在。皇帝同时召了两个人入宫,一个是他,一个是边月。不是问罪也不是审查,否则不会这样安排。那么是什么呢?边月转过头,看见了他,立刻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四周有内侍宫人来往,两人都没有说话,边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样,就是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