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意识都在叫嚣着煎熬。像是有万千根细针同时穿刺神魂,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不断用力挤压、揉搓,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疼得他浑身发凉,疼得他指尖发麻,疼得他几乎想要放声嘶吼。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人几乎窒息。过往的恶行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咬着他的心神。一想到自己这具躯体,曾日复一日摧残那个眼底盛满星光的少年。一想到林夜曦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熬过整整十二年生不如死的岁月,深入骨髓的自我唾弃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厌恶这副被侵占过、沾满罪孽的躯壳,厌恶这个无力反抗、眼睁睁酿成悲剧的自己。厌恶到极致,便是深入骨髓的憎恨。----------------------------------------碎瓷抵颈,以命偿罪他就这么僵跪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沉沦在无边无际的自我厌弃之中。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连微微抬眼的力气都彻底被抽干。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周遭的一切,更不敢想象,若是这场“重生”真的存在。自己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地狱,如今却依旧鲜活站在世间的白衣少年。黑暗、愧疚、痛苦、惶恐、自我憎恶……种种负面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他动弹不得,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无尽的黑暗与煎熬,一点点吞噬自己残存的神智。石室里的空气愈发冷寂,浸满了化不开的悲戚。林夜曦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江钰词的茫然与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石砸中,酸涩与心疼翻涌成浪。他亲眼见过前世两人所受的苦难,自然明白此刻缠绕在江钰词身上的,是怎样一座压垮人的牢笼。他心口堵得发慌,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清楚过往的一切,明白眼前这个人承受的煎熬丝毫不比那个自己少。可看着江钰词这副全然垮掉的模样,所有宽慰的言语都显得格外苍白。林夜曦动了动脚步,想要上前,可脚尖刚抬起,便看见跪在地上的人肩头又是一阵剧烈颤抖,本能地往石壁方向缩了缩。那副惶恐躲闪的模样,像极了前世被困在锁仙狱里,受尽折磨后畏缩不安的那个自己的模样。林夜曦的脚步猛地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泛起层层水雾,喉咙也跟着发紧。“别过来。”江钰词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嘶哑破碎,还裹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就站在那里……不要靠近我。”他连声音里都浸满了深入骨髓的抗拒与惶恐。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罪人。满身污秽与血债,而林夜曦是悬在世间的暖阳,干净、纯粹、光芒万丈。他生怕自己身上的阴暗与罪孽,会再次沾染、灼伤那束来之不易的光。林夜曦望着他绝望破碎的背影,鼻尖发酸,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劝慰:“阿词,事情已经过去了,前世的一切都随着时空回溯彻底终结了,你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结束?”江钰词终于缓缓转动脖颈,散乱的白发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眼尾发红,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咬着唇隐忍,迟迟不肯坠落。他慢慢扯动嘴角,牵出一抹比痛哭还要悲凉的惨笑,笑意里填满了蚀骨的自嘲与绝望。“怎么可能结束……”他低声呢喃,语气空洞得仿佛魂魄都飘在了体外。那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伤痕,那些渗入骨血里的痛苦,还有整整十二年日夜不休的折磨。桩桩件件真实发生过,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当作从未有过?他忘不掉。他忘不掉啊。半分都忘不掉。江钰词撑着冰凉粗糙的石壁,拼尽浑身力气想要站起身。双腿早已被长久的跪姿压得麻木,再加上心神巨震、内力透支,身躯虚软无力。刚直起半截身子,膝盖便是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撞击在石面上的闷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听得林夜曦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几番挣扎,他才勉强扶着石壁站稳,身形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视线茫然地扫过石室地面,目光骤然定格在桌案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