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瑛坐在收银台后面,看到窗外雪下得很大。这样的日子通常没有什么人来,他坐在凳子上低头整理零钱和硬币。把纸币捋平,用铁夹分别夹好,硬币也按大小在抽屉里排成几列。
“瑛瑛,该回家了,走吧。”
是外婆的声音,周相瑛抬头,外婆在对他笑。外婆牵着他走在茫茫雪地上,周相瑛回头看小卖部,爸妈还没回来。他要在小卖部里做完作业,等到爸妈关门再一起回家的。
周相瑛问:“外婆,我们去哪里?”
“去外婆家,好不好?外婆家特别好玩。”外婆说,那里有小河,有果园,有一颗开花的大槐树。这里太冷,太远了。
“那爸妈呢?”
兴隆镇从来不下雪。镇上有颗老槐树,外婆牵着他走到槐树前面:“瑛瑛,在这里等爸妈。不要乱走。”
外婆离开了他,老槐树突然开口说话:“不要走到后面去,不要好奇后面有什么,不然爸妈就不能回来了。”
老槐树掉了一地槐花,花香沁人。树干非常粗壮,三人合抱才能差不多抱下。周相瑛站在树下等,等到昏黄的夕阳给老槐树镀上一层金边,一切都朦胧起来。爸妈没有来。
看看又能怎样呢?
周相瑛绕到树后,野草葱茏,野花点缀其间,泥土被阳光蒸熏出香气。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往里看,有人正在树下睡觉。
周相瑛弯下腰去看那人,那不是Lu吗?
睡着的Lu眼角挂着一滴泪珠,周相瑛忍不住伸手要碰,突然想到老槐树的话。
像是一直在注视周相瑛一样,老槐树又开口了:“那不是悲伤,那是对你的同情。你再也回不到这里了。”
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像……他本来也没等到爸妈。回不到这里,也无所谓了。
周相瑛深深弯下腰,吻了那一滴眼泪。
四周陷入黑暗,他开始不停下坠。
他惊醒了。
睁开眼之后,视线里模模糊糊出现的是Lu弯下腰看他的脸。脸凑得很近,他再次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Lu关切地问。
……倒不好说这是不是噩梦。周相瑛伸出手,胡乱摸到床头柜上放的眼镜,戴上眼镜,清晰地看到面前穿戴整齐的Lu。
“现在……几点钟?”周相瑛声音沙哑。
Lu抬起左手看了看表:“八点。”
“……你怎么起这么早。”
Lu耸了耸肩膀:“这里的床不好睡。”
“没事,你慢慢来。”话这么说,但他全副武装抱着手往边上一坐,简直就像在说“赶紧收拾出发”,让周相瑛倍感压力。
同时,据研究显示,健康的成年男性每天早上有25%的几率晨勃。周相瑛今天早上撞上了。
偏偏又是梦到Lu的这一天,和醒来刚好看到他的这一天。
周相瑛羞愧之余飞速头脑风暴,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既马上起床,又不被Lu发现。
“呃……我肚子痛……”周相瑛从床上起身,红着耳根捂着肚子跑到浴室,中间再次被床脚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