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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被黎师傅的“对头”任师傅收徒好几天之后，Lu终于打通了黎师傅的电话。

“哈喽？喂？”Lu对着电话叫了黎师傅好几次，能听到似乎在一个环境嘈杂的地方，但电话那头没有人回应。

“师傅？”Lu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明明在通话中，没挂断啊？

过了好几秒，黎师傅的声音才出现在电话里：“小顾吗？我母亲生病了，在医院陪床。”

原来是这样。Lu撒谎说：“没事，您忙吧，我没什么事。”

任师傅说是收了他这个徒弟，但说话总是语焉不详，问他问题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到头来，还是只能靠他自己。Lu只得放弃，回到黎师傅工作室里，继续跟自己较劲。

周相瑛看到病床边桌上的手机震动，想到老黎说累，不想接工作上的电话。本想忽略掉，但看到备注是“小顾”，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接听了电话。

放到耳边才发现，这电话不该由他来接。所以他把电话放在耳边，听Lu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六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声音成熟了些，但跟记忆中竟然没有多少区别。一时间，万籁俱寂，周相瑛脑海里一片空白，忘了身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他穿过走廊，走到护士站，把手机直直递到老黎耳边。老黎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周相瑛嘴唇动了动，用唇形说：小顾。

电话挂断，黎师傅没好气地看着周相瑛：“我不是让你别接工作电话吗？”

周相瑛没说话，点开老黎手机上未接来电的红点。小顾有17个未接来电。

他遇到了什么事吗？

外婆出门散步回来的那个晚上，病情突然恶化，深夜一直喊着要回家，中间出现神志不清。

连夜把外婆送到医院住院，直到现在，周相瑛跟老黎昼夜不停轮换着陪床，两人都已累得憔悴不堪。周相瑛眼下乌青，胡茬没刮，老黎比他状态更糟，两人看上去都跟病人没差。

周相瑛说：“我去楼下超市再买条毛巾。”

说是去买毛巾，但他走到走廊边，在长椅上坐下，神思恍惚。

本来，他今天是要跟主治医师沟通治疗方案的。

自他从国外回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网上搜索阿兹海默症的研究论文，把近几年所有的实验和药物都了解了一遍。理想情况下，外婆吃了药，应该症状会缓解。但情况急转直下，吃药显然已经没有帮助了。

他把论文打印下来，整理了前沿的治疗方案，做了标记，足足打了有几百页。

于是他拿着这一沓论文，找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主治医生年过半百，两鬓花灰，听完他总结的治疗方案选项，他认真翻了翻论文：“你怎么比我都查得快？”

医生叹了口气：“很多手段，我们镇医院是没有条件实现的。况且……”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也希望家属明白，这个病到后期不能说治疗，只能说延缓病情。”

周相瑛皱眉道：“……难道就不能试试吗？”

医生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有些药国外确实也在用，但用药检查有风险，老人年纪大了，风险大。我们自然跟你们家属一样，是尽力而为的，你能理解吗？”

主治医生语重心长：“现在这个阶段，照护已经比治疗更重要了。”

离开医生办公室，周相瑛垂下头，感觉浑身脱力。救护车送外婆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旁边握着外婆的手，对外婆说他在。

但看到外婆的样子，他心里明白，这句话没有任何作用。他在这里，什么都帮不了。人和人之间，隔着女娲补天一般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