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最后一天,Lu不再执着看极光了。
在间歇泉,他像第一次看到地下泉眼喷发的水柱一样,跟周围的游客一起欢呼。
在公路边,他看到栅栏里伸出脑袋的长毛小矮马,让周相瑛停下,喂了颗苹果,小马亲昵地蹭Lu,对周相瑛爱搭不理。周相瑛也不知道要怎样对一匹马表示友好,只能学着Lu的样子揉了揉马脖子。
在瀑布下,看着厚雪间飞流直下的激流,周相瑛竟然有些留恋。对一个地方产生留恋的时候,也是快要跟一个地方告别的时候。
破天荒的,在离开冰岛之前,周相瑛在机场商店里买了一个纪念钥匙扣。钥匙扣背面颇为讽刺的印着一张极光的照片。
结果……最后也没看到极光。周相瑛忍不住去看Lu,他神色如常。
等回到伦敦,他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下去,要说出他要离开的事。Lu会怎么看呢?会不会他其实根本无所谓?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在意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秘密在心里越燃越旺,星星之火已经有燎原之势,但这件事在Lu心里的分量始终是个未知数。因为这个原因,越靠近必须告诉他的那一天,周相瑛心里越是不安。
候机厅里,广播通知登机。Lu单肩挎上包,示意周相瑛动身。
“现在说的不是商务舱吗?”周相瑛记得,两人来的时候坐的是经济舱。
“是啊,我升舱了。太累了,想躺会。”
Lu打了个哈欠:“用我爸的里程数,别有负担。”
周相瑛一脸负担更重的表情。
“反正他也用不完,等会别叫醒我。”
如少爷所说,他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耳塞,盖上毯子,放下椅子,陷入了睡眠。
所以空姐前来发晚餐的时候,周相瑛对作出询问状的空乘摇了摇头。
周相瑛看着面前用陶瓷盘装的豪华飞机餐,内心暗暗扼腕,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周相瑛睡不着,但无事可做,只好闭目养神。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这几天在冰岛尚且鲜活的点滴。他想,不知这短短几天,今后会怀念多长时间,又会在多长时间之后开始褪色。
飞机后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空乘掀开帘子进商务舱,语气掩不住兴奋:“各位,窗外有极光!”
周相瑛坐靠窗座位,循声立刻拉开遮光板。
大片绿光闯进眼中,如同跳动的精灵画卷在夜空中展开,画卷的边缘还有一条淡紫色镶边。从飞行高度看出去,就像是浮在极光中穿行。
周相瑛转身,推了推Lu。
Lu掀开眼罩,不耐烦道:“……什么?”
没想到对上的是按耐不住语气兴奋的周相瑛:“极光,你看!外面有极光!”
Lu立时从沙发椅上坐起身,看向窗外。
太好了,周相瑛想,这下Lu的旅行应该没有遗憾了。
Lu看着窗外的极光,身上止不住一阵阵战栗。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笑了出来。他撑着扶手边缘尽力靠近窗边去看,周相瑛背往后靠,鼻端掠过Lu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他心想,早知道应该给Lu坐靠窗位置。
周相瑛的呼吸离得很近,同样离得很近的还有余光里的笑,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Lu的视线从窗外的极光,转到正在看窗外的周相瑛身上。周相瑛正转头看窗外,昏暗的机舱里,脸颊的酒窝在暗中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下周相瑛的酒窝。
脸颊传来指腹的触感时,周相瑛愣了,他收住笑转过头。Lu已经收回手,重新回正身子坐在座位上。
直到飞离极光,周相瑛还没成功解析刚才Lu究竟做了什么。他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也许是不小心的吧,有可能。周相瑛觉得心里发痒,微微侧头去看,Lu已经重新躺回椅子里睡觉了。
Lu戴着耳塞,近在耳边的心跳却无法被耳塞阻断。他想到自己打过的那个赌,如果看到极光,那……周相瑛就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