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弹吉他吗?”周相瑛指了指靠墙放着的电吉他。
Lu回头看了一眼:“学过一点。”他实在忍耐不住不安,再次开口:“你到底要说什么?”他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周相瑛要说的话,可能并不是他期待的。
周相瑛看着酒瓶上的水珠滑落到手上,深吸一口气:“我……就要走了。”周相瑛跟他说,
Lu定定看着周相瑛。远方突然传来烟花炸开的砰砰响声,烟花秀开始了。在周相瑛的背后,阁楼窗外,烟花在依次绽放。从高高的窄窗前看出去,重重房顶的后面,只能看到烟花的一半。
Lu竟然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太好了。”
这段时间扰得Lu心神不宁的事情,竟然这样就化解了。周相瑛不再是借住在他家里的阿姨同乡,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们之间没有阻碍了,不是吗?
Lu的反应让周相瑛非常错愕,他无论如何没有预料到,Lu竟然笑了,还恭喜他。在他想象的所有可能性中,唯独没有这一种。所以,他事先准备好的所有回答,此刻都作废了。程序运行出错,周相瑛呆在原地。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成年人此刻应有的反应水准。
Lu在窗前坐垫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垫子:“过来看烟花吧。”
“你知道为什么,伦敦很多房子的窗户都很小吗?”
“因为从前伦敦要收窗户税,窗户越大越贵。”Lu对周相瑛细心讲解。
周相瑛心不在焉应着。坐下之后,他一直在Lu余光里对着窗外的烟花仰头喝酒。Lu一副放松的表情,是因为很想听到他离开的消息吗?他……无足轻重吗?
Lu浑然不觉,还继续问周相瑛他关心的问题:“你之后还在伦敦吗?”
“我要回学校,做研究助理。”在他准备好的回复里,他会说,Lu之前说他是天才,鼓励了他继续深造学术。但现在,他说不出口。
Lu想,那就是说他还会在。想到这里,他像抓住了什么,觉得心安。
烟花越来越密,天空一时亮如白昼。从小到大,Lu一个人在这里看了许多次烟花,这是第一次,他和喜欢的人在这扇窗前看烟花,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在最后最盛大的烟花轰响声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滚下眼泪。
Lu忍不住脱口而出:“周相瑛,我……可以抱你吗?”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周相瑛通红的眼睛。Lu一时愣住了。
Lu睫毛上尤挂着眼泪,烟花下泪光像宝石一样闪烁。周相瑛想,他至少还是有点在乎的。周相瑛在心里重复,不能碰,不能碰。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凑近Lu,吻上了他的眼泪。
酒瓶掉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骨碌碌滚到阁楼另一端。
周相瑛捧着他的脸,一边用手擦脸颊上的泪,一边一路吻着泪痕。他想,要把他的眼泪都擦掉。泪痕的尽头是嘴角。等周相瑛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正覆盖在另一个人的嘴唇上。
Lu嘴里是苹果酒的酸甜味,周相瑛嘴里是泪水的咸甜味。
大本钟沉沉敲响的新年钟声,被烟花喧嚣的轰响声几乎完全盖住。而这一刻,在只能看到一半烟花的阁楼窗台,两人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Lu环住周相瑛的脖子,笨拙地回应起他带着酒气的吻。后悔也好,不堪也罢,现在统统没有工夫考虑。他像糖果店前的孩子,此时此刻只想要橱窗里的糖果。
两个没经验的人稀里糊涂乱吻了一通,分开时都各自喘着粗气。
气还没喘匀,Lu紧紧抱住了周相瑛。他抱得太紧,能感受到彼此快要撞出胸口的心跳。
那晚还没断片之前,Lu记得他一直拽着周相瑛,说他这段时间有多难受,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喜欢上了他。记忆中,周相瑛好像没有说话。
周相瑛安抚似的亲了他,然后抱住了他,嘴里念咒语一般在耳后嘟囔着什么。过了好久,Lu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不要忘记我。”
从冰岛回来的第五天。
新年的第一天。伦敦迎来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周相瑛消失了。像黎明的夜露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