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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江寒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吗”。谢无咎权当没看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没悟?正常。当年我师父教我这套拳,我悟了三年才摸到门槛。来,跟着我做——首先,想象自己是一朵云。”江寒:“……云?”“对,云。”谢无咎张开双臂,做了个极其浮夸的、仿佛要拥抱天空的动作,“轻飘飘的,没有骨头,风往哪儿吹,你就往哪儿飘。”江寒试着抬了抬手,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不对不对!”谢无咎凑过去,直接上手掰他的胳膊,“放松!软一点!你是云,不是门板!”他手指碰到江寒胳膊的瞬间,少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谢无咎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察觉了也假装不觉,继续掰扯,嘴里还不停:“哎你这孩子,怎么浑身绷得跟石头似的?放松,深呼吸——对,想象自己正在天上飘,下面是万里山河,上面是……呃,上面还是天。”江寒被他摆弄着,胳膊腿儿都不像自己的了。他闻见谢无咎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阳光的味道,很近,近得有点让人头晕。“谢大哥……”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别说话!”谢无咎打断他,一脸严肃,“感悟!用心感悟!”江寒闭上嘴,继续被他摆弄。心里那点疑惑和荒谬感,慢慢被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取代——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谢无咎的手很暖。至少,这个清晨,有人在他身边,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试图教他点什么。哪怕教的是一套“云深不知处”的扯淡拳法。练拳的后续发展,更加莫名其妙。谢无咎声称“云深不知处”拳法需要配合独特的呼吸心法,心法口诀是他“祖传”的,不能外传,只能口述。于是每天清晨,江寒都能听见谢无咎用那种半死不活、仿佛还没睡醒的调子,念着一些狗屁不通的句子:“气沉丹田……丹田在哪儿?哦,大概在肚脐眼下面三寸?不对,两寸?算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沉吧。”“意念引导灵气……往哪儿引?往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引。什么?没有舒服的地方?那你就想象有。”“周天运转……几圈?嗯,看心情。我今天心情好,转三圈。明天心情不好,转五圈。后天要是下雨,转七圈。”江寒从一开始的满脸问号,到后来的麻木接受,最后甚至能在这堆胡言乱语里,精准捕捉到那一两个真正有用的、关于灵力细微控制的提示——就像在一锅乱炖里,硬是能捞出两片能吃的肉。他怀疑谢无咎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而且,谢无咎教拳的报酬,也越来越“厚颜无耻”。最初是劈柴、挑水、整理药材。后来变成了“帮我捶捶背,昨天睡落枕了”、“去镇东头李记买两个肉包子,要刚出锅的”、“院子里的草该拔了,看着碍眼”。最过分的一次,谢无咎躺在院里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指挥正在扎马步的江寒:“哎,那谁,我茶凉了,去给我续点热水。要七分烫,三分温,不能多不能少。”江寒扎着马步,额头冒汗,闻言抬眼看他。谢无咎理直气壮:“看什么看?尊师重道懂不懂?师父让你倒茶,是天经地义!”江寒沉默地收了架势,去屋里倒茶。出来时,谢无咎已经睡着了,摇椅慢悠悠地晃着,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江寒端着那杯要求“七分烫三分温”的茶,站在旁边,看了他很久。最后,他把茶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拿起谢无咎随手丢在椅背上的外袍,抖开,盖在了他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场好梦。除了练拳,两人的日常也越发“抽象”。谢无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破旧的、缺页少字的《百草图谱》,硬说这是“绝世秘籍”,要江寒背。背不出来,就罚他去后山找对应的草药——找来的草药,十有八九是错的。“这是‘月光草’?这明明是狗尾巴草!”谢无咎拎着一株蔫头耷脑的杂草,痛心疾首,“江寒啊江寒,你这眼力,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这人!”江寒看着那株被他指鹿为马的“月光草”,又看看谢无咎手里那本图谱——上面“月光草”的插图,画得跟抽象派大师的即兴创作似的,能认出来才有鬼。但他没争辩,只是低头:“我再去。”“去什么去!”谢无咎把杂草一扔,“今天不找了,罚你……罚你给我念这本书。从头念,念到我睡着为止。”于是,秋日的午后,小院里,江寒捧着一本错漏百出的破书,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调,一字一句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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