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不该只把江寒当成“药材”关在这里。也许,在“收割”之前,他真的应该带这小子出去看看,让他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广阔与残酷,让他……活得没有遗憾。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猛地惊醒,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不行,不能心软。计划就是计划。温情是假象,投资是手段,是用来忽悠的借口,最终的目标从未改变。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散的笑容:“行了,别瞎想了。先把符画好,把拳练好。外面再大,也得有本事才能去闯。”江寒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画起符来。谢无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隔绝了院子里温暖的阳光和少年专注的身影。他靠在门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窗外,溪风镇依旧喧闹。茶楼里的调笑,集市上的吆喝,苦力们的博戏声……各种声音隐隐传来,构成了这个小镇复杂而真实的底色。而在这个底色之上,他和小院里那个少年之间,那场始于算计、如今却越来越失控的“投资”,还在继续。他得时刻提醒自己:这镇子很热闹,但这热闹与他无关;这院子很温暖,但这温暖终将熄灭。他只是一个债主,一个猎人,一个……活在阴影里,等待点燃那盏“烬灯”的人。仅此而已。:我还没准备好啊日子在练拳、画符、喂兔子中,不紧不慢地滑过去。转眼,江寒右臂的伤已好了大半,绷带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红色疤痕。左手画符的功夫,也在谢无咎时好时坏的“教导”和那堆昂贵材料的堆砌下,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十张“清洁符”里,能成功四五张,虽然效果微弱,只能勉强拂去桌上一层薄灰,但终究是成了。最让谢无咎暗自心惊的,是江寒修为的进境。那日清晨,秋阳高照,天朗气清。谢无咎照例躺在摇椅上,拿着一本新淘来的《南荒奇物志》装模作样地看,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在院子里打拳的江寒。少年打的依旧是那套被他胡诌出来的“云深不知处”拳法,但动作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的僵硬笨拙,而是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荡,带起细小的气流旋涡。他周身灵气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何止数倍,隐隐竟有突破炼气四层、向第五层迈进的迹象。谢无咎看得分明,心里那台算盘“咯噔”一下,又打出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太快了。这催化速度,远超他的预期。按照他最初的估算,江寒的“净骨”在温灵散的催化下,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会出现明显的“苏醒”征兆和修为加速。可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不到。是温灵散的效果太好?还是江寒本身的体质,比他探测到的更加特殊?谢无咎放下书,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落在江寒身上。少年正打到一套拳法的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绵长,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脸色红润,眼神清亮,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有种精力充沛的昂扬感。“江寒。”谢无咎开口。“嗯?”江寒收势,转头看他,用袖子擦了把汗。“过来。”谢无咎招招手。江寒依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谢无咎伸出手,三指搭上江寒的左手手腕。指尖灵力微吐,如丝如缕,探入少年经脉之中。这一探,谢无咎心头又是一震。江寒的经脉,比上次探查时又宽阔、坚韧了不少,灵力在其中奔流,如溪入江河,浩浩荡荡,虽量还不算磅礴,但那股“势”已经初具雏形。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经脉深处、骨骼的琉璃光晕之中,那股微弱的“活性”暖流,比之前清晰、活跃了数倍!它不再只是偶尔流淌,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江寒的呼吸和灵力运转,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隐隐牵引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向江寒周身汇聚。虽然这汇聚极其微弱,若非谢无咎神识敏锐且早有准备,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确确实实,是“净骨”初步觉醒、开始自发吸引和净化灵气的标志!催化,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深入的阶段。谢无咎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