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还有点脑子。”谢无咎哼道,语气却缓和了些,“修真之道,不止是灵力积累,更是对自身和天地的掌控。身法,练的是‘动’中的平衡和感知;画符,练的是‘静’中的专注和控制。两者结合,才是正道。”他顿了顿,看着江寒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充道:“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让你别死得太快。你要是早早挂了,我这些日子的饭钱和材料钱,找谁要去?”这借口,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教导的深层用意,又用熟悉的“算计”口吻包裹了起来。江寒听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练,不会……让谢大哥的心血白费。”谢无咎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找到的借口,忽然又变得苍白无力。这小子,太容易相信,也太容易把别人的“好”,当真。而他,却不得不用一个又一个借口,去掩盖那些早已变质的“算计”。饭后,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谢无咎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阵盘碎片。借口找到了。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更沉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借口多么冠冕堂皇,无论他如何用“投资”、“算计”来麻痹自己,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教江寒,不再仅仅是为了那盏“烬灯”能顺利点燃。也为了……在这个寒冷潮湿的秋夜里,能看到那小子眼里因为一点进步而亮起的光。也为了……在将来不可避免的别离到来时,这小子能有更多的本事,活下去。哪怕,活得离他远远的。哪怕,活得……恨他。谢无咎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雨声喧嚣,掩盖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借口,真难找。难找的不是理由,而是……面对自己那颗早已偏离轨道的心。:始于算计,终于痛苦夜深了,雨却未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瓦片上,也敲在谢无咎的心上,一声声,沉闷而绵长。他依旧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指尖那枚阵盘碎片冰凉刺骨,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里那份翻江倒海的迷茫与恐慌来得尖锐。借口找到了,可自欺欺人的把戏,又能撑多久?谢无咎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如果”。如果……窃命术最终失败了怎么办?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意识,带来一阵战栗的恐惧。他为此筹划了二十年,投入了几乎全部的身家、心血,甚至……搭上了自己的人性。阵法草图他反复推演过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温灵散的配方他改良了无数次,确保催化效果稳定;永夜城那边,他像最虔诚的苦行僧,定期输送资源,维持着妹妹冰封中那一点渺茫的生机。他算无遗策,至少他自己曾如此坚信。可万一呢?万一净骨的觉醒超出预期,产生无法预料的异变?万一窃命术启动时,遭到无法承受的反噬?万一……江寒在最后关头,爆发出连阵法和算计都无法压制的力量?失败。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果失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二十年的奔波、算计、隐忍,全部化为泡影。意味着永夜城玄冰之中,妹妹最后一点维持的希望彻底断绝,他将亲眼看着那具苍白了二十年的身躯,在失去阵法支撑后,缓缓化为尘埃。意味着他背负了半生的、刻骨铭心的债,永远没有了偿还的可能。他将永远活在“害死妹妹”的阴影里,比现在更黑暗,更绝望。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谢无咎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个“如果”——如果……他成功了呢?成功窃取江寒的净骨本源,点燃那盏“烬灯”,获得救活妹妹的力量和资源。这原本是他唯一的目标,是他所有行动的意义所在。可现在,当他再次设想这个“成功”的结局时,心里涌起的,不再是解脱的期待,而是更深的、混杂着血腥味的恐慌。成功,意味着江寒会死。那个会在雨里一遍遍练习步法、会小心保护一本破册子、会因为他夹一筷子菜而眼神微动、会在睡梦中无意识攥住他衣角的少年,会因为他亲手启动的阵法,被抽干本源,燃尽生命,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