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将外袍重新披在身上。袍子还残留着谢无咎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尘土的气息,很熟悉,也很……让人安心。他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看着谢无咎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洞外的雨幕仿佛一道灰色的帘子,将这个小山洞与外面危险的世界隔开。而谢大哥,就像守在帘子前的那道屏障。“谢大哥,”江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会一直这样逃下去吗?”谢无咎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会。”“那……什么时候能停下来?”“……等你足够强的时候。”谢无咎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强到没人敢轻易打你的主意,强到……能自己决定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江寒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谢大哥呢?等我强了,谢大哥还会……在我身边吗?”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谢无咎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他该怎么回答?说“会”?那是谎言。他的路,终点是永夜城的玄冰,是那盏必须点燃的“烬灯”。而江寒的路……或许,不该有他。说“不会”?那太残忍。至少现在,他还没办法对那双清澈的眼睛,说出那样决绝的话。最终,谢无咎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到时候再说。”江寒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回避,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将身上的外袍裹得更紧了些,低下头,看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指尖。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喧嚣。谢无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无解的问题。他需要集中精神,思考接下来的路。穿过乱石荒原,抵达北边的散修坊市,只是第一步。那里鱼龙混杂,确实容易藏身,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变数。他需要尽快获取一批灵石和资源,一方面维持永夜城的消耗不能断,另一方面,也要为江寒准备更多保命和修炼的东西——净骨催化越快,需要的资源也越多,暴露的风险也越大。还有凌霄宗……他们既然已经找上门,绝不会轻易放弃。必须想办法混淆踪迹,或者……制造一些假象,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一个个念头在谢无咎脑中飞快闪过,像一张复杂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每一条线,都牵扯着妹妹的生机、江寒的安危,和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良心。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天色依旧漆黑,但雨声从哗哗作响变成了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般的“滴答”声。洞外传来几声遥远的、湿漉漉的鸟鸣,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谢无咎睁开眼,看向洞外。雨后的荒野,空气清冷刺骨,但那股压抑的沉闷感似乎散去了一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洞口,撤去阵法。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该走了。”他转身,对已经醒来的江寒说道,“雨停了,正好赶路。趁地面还没被太阳晒干,痕迹容易掩盖。”江寒点点头,迅速收拾好东西,将灰灰重新装进竹篮,背好布包。两人走出山洞。雨后的荒原,一片狼藉。地面泥泞,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石头上湿滑一片。晨光微熹,给这片冷寂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亮色。谢无咎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北方走去。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江寒紧跟其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开积水,但裤脚和鞋面还是很快沾满了泥浆。走了一段,谢无咎忽然停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箓,递给江寒:“‘轻身符’,贴在腿上,能省点力气,也走得稳些。”江寒接过符箓,依言贴上。一股微弱的灵力从符箓中涌入双腿,顿时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在泥泞中行走也稳当了许多。“谢谢谢大哥。”他低声说。谢无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前行。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荒野的风依旧冷冽,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带走仅存的热量。江寒默默走着,看着前方谢无咎挺拔却似乎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看着这片陌生而荒凉的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他熟悉的青岚宗后山,也不是溪风镇那个安宁的小院。这是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而带他走进这个世界的,是谢大哥。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谢大哥是为了什么,这一刻,江寒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变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