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带江寒来这里,固然是为了获取灵石,但潜意识里,是否也有一种……扭曲的“补偿”心理?想在“收割”之前,带他经历一些冒险,见识一些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奇异,让他……活得“没有遗憾”?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悲哀。“谢大哥,”江寒揉好了药,放下袖子,忽然开口,“枯骨涧……除了阴髓石,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谢无咎收回思绪,沉吟片刻,道:“除了之前说的阴气、妖兽和可能存在的幻觉,最需要注意的是……‘人’。”“人?”“嗯。”谢无咎点头,“去那种地方碰运气的,大多不是什么善茬。要么是走投无路、搏命一拼的亡命徒,要么是专门猎杀同行、黑吃黑的劫修。在那种环境下,信任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记住,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对方看起来再可怜,再无害。”江寒认真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他想起黑石坊的混乱,想起鬼哭林中的白骨和鬼面果,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还有,”谢无咎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枯骨涧里,我们走散了,或者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要管我。用我教你的‘柳絮随风步’,有多远跑多远,明白吗?”江寒猛地抬头,看向谢无咎,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抗拒:“谢大哥……”“听我说完。”谢无咎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投资’。我花了那么多灵石和心血,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死在这种鬼地方的。如果你出事,我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所以,保住你自己的命,就是保住我的‘本钱’,懂吗?”这番话,冷酷,现实,将两人的关系再次明确地框定在“投资”与“被投资”的冰冷逻辑里。江寒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讨厌这种说法,讨厌谢大哥总是用“投资”、“本钱”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他又无法反驳,因为事实似乎就是如此。“……我明白了。”最终,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发闷。谢无咎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让江寒有独自逃生的觉悟。未来的路越来越险,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护他周全。有些残酷的规则,必须提前让他知道。“明白就好。”谢无咎移开视线,看向洞外渐浓的夜色,“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早起赶路,枯骨涧附近地形复杂,白天行动更安全。”江寒没再说话,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无咎刚才的话——“不要管我”、“保住本钱”……心里那点凉意,在寂静的夜里,慢慢扩散开来。谢无咎也没有睡。他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夜风穿过石崖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远处,枯骨涧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升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阴森死寂的气息。他拿出那枚永夜城的传讯玉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又到了定期汇报和接收资源清单的时候了。他注入一丝灵力,玉符亮起微光,新的需求清单浮现出来,数目依旧庞大得让他眉头紧锁。最后,依旧是那句简短的询问:“催化进度?”谢无咎沉默着,指尖灵力微吐,刻下回复:“已抵达黑风山脉外围,目标净骨活性持续增强,修为稳步提升。一切按计划进行,正在设法获取更多资源。”刻完,他指尖一弹,玉符化作流光消失。谎言,又一次送了出去。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灵深处那种无处着力的虚脱感。他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每一根丝线都牵扯着无法割舍的执念和日益沉重的愧疚,越挣扎,缠得越紧。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行。谢无咎立刻睁开眼,神识凝聚,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去。那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背上长满恶心肉瘤的“腐尸蝎”,正沿着石壁缓缓爬向洞口,显然是被活人的气息吸引。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气劲弹出,精准地将那只腐尸蝎击成齑粉,连声音都没发出。危机无处不在,哪怕是在这看似安全的石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