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毒,只是被地火灵芝压制住,并未根除。那股阴冷的力量,像蛰伏的蛇,时不时窜动一下,让他脚步踉跄,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山洞,想起那五个字。“能救她的药。”他咬着牙,机械地迈动双腿。干粮早就吃完了。水囊也空了。他渴得喉咙冒烟,嘴唇干裂,一说话就渗出血丝。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一条浑浊的小溪边。他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往嘴里灌。水很凉,带着泥沙的土腥味,但总算缓解了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他洗了把脸。溪水倒映出一张苍白的、沾满尘土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这是谁?他盯着水面上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饿了。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荒山野岭,看不到人烟,也看不到能吃的野果。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枯黄的野草。他站起身,继续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比枯骨涧那个更小,更窄,勉强能容他蜷缩着坐下。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抱着膝盖。风从岩缝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谁在哭。他闭上眼睛。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谢无咎的脸。那张脸上,有教他拳法时的专注,有给他丹药时的不耐烦,有在寒雾湖掷出炎爆珠时的焦急,有在火山口抱住他时的决绝。还有……在洞穴里,说出那句话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近乎解脱的绝望。江寒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恨他。恨他骗了自己这么久。恨他把那些温暖和关怀,都标好了价码。恨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还在想他伤得那么重,有没有人给他上药?还在想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山洞里,会不会死?“江寒,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低声骂自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骂完,又沉默了。风还在吹。夜还很长。他蜷缩在岩缝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睁着眼睛,盯着无尽的黑暗,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黎明。谢无咎在洞里躺了一天一夜。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伤太重了。内腑被火柱冲击的伤势,后背被熔火蜥尾巴扫中的骨裂,还有强行用地火灵芝渡药造成的经脉灼伤……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炼气期修士躺上十天半月。他硬撑着,用仅剩的几颗疗伤丹药吊着命。第二天傍晚,他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他靠在洞壁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清点储物袋里的东西。灵石,还剩不到两百块。丹药,基本空了。符箓,只剩几张最低阶的。武器,那把从山贼手里抢来的刀,已经卷了刃。他苦笑。二十年攒下的家底,这一年多,几乎全砸在了江寒身上。值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小子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毒没清干净,身上没钱,没有丹药,还要躲避凌霄宗的追捕。他得去找他。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洞壁,一步步挪出山洞。外面,夕阳将赤焰山染成一片血色。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江寒离开时的那条路,一瘸一拐地走去。每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他欠那小子一个解释。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外面。不能。夜,很深。江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小院。阳光很好,灰灰在院子里啃木棍。谢无咎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壶酒,眯着眼看他练拳。“出拳要快,要稳,别光用蛮力。”“脚步!脚步乱了!重来!”他练得满头大汗,谢无咎扔过来一条汗巾,嫌弃地说:“擦擦,脏死了。”他接过汗巾,看着谢无咎,笑了。“谢大哥。”“嗯?”“谢谢你。”谢无咎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谢什么谢。”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画面一转。洞穴里,昏暗的光线。谢无咎看着他,眼神疲惫,声音嘶哑:“你是……能救她的药。”江寒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岩缝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