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江寒握紧匕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那棵树。“出来。”沉默了几秒。然后,树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青衫,药箱,温和的笑意。——沈青木。江寒瞳孔一缩。“怎么是你?”沈青木微微一笑,摊了摊手:“小友,别紧张。我说了,我是大夫,不会害你。”江寒没有放松警惕:“你跟踪我?”“谈不上跟踪。”沈青木道,“我本来也要往这个方向走,恰好看见小友被凌霄宗的人追赶,便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帮我?”“是啊。”沈青木笑容不变,“小友身中阴毒,又连日奔波,伤势未愈。若是在下没看错,你体内的毒虽然被一股炽烈的药力压制住,但那药力太过霸道,与你体质相冲,长久下去,恐怕会留下隐患。”江寒眼神微动。沈青木说的,确实是事实。地火灵芝的火气,与他体内的阴毒对抗,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拉锯,让他时时感到一阵阵灼痛与寒冷交织。“我能治你体内的毒。”沈青木道,“也能帮你稳住修为,调理经脉。如果你信得过我。”江寒沉默地看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夫,看起来温和无害,说的话也句句在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为什么要帮我?”沈青木笑了:“医者仁心,见不得病人受苦。这个理由,够吗?”江寒没说话。不够。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我不需要。”他冷冷道,转身就要走。“小友。”沈青木叫住他,“这片黑风林,夜里不安全。二阶妖兽‘夜影狼’常在夜间出没,群居,嗅觉灵敏。你一个人,带着伤,撑不过今晚的。”江寒脚步顿住。沈青木又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落脚。就在前面不远,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虽然破旧,但有墙壁屋顶,能遮风挡雨,也能生火驱赶野兽。若小友不嫌弃,可以一起去那里歇一晚。”江寒回头看他。沈青木笑容真诚,眼神清澈。犹豫了几息。“走吧。”木屋确实不远,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很破旧,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墙壁也有几处裂缝。但确实有门有窗,屋里还有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一堆干草。沈青木熟练地在屋子中央生了堆火。火光跳跃,驱散了林间的阴冷和黑暗。他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又取出一个小砂锅,架在火上,开始熬药。“你体质偏寒,体内的毒阴冷粘滞,需要用温补之法慢慢化解。”他一边往砂锅里丢药材,一边说,“我先给你熬一剂温养经脉的汤药,今夜服下,明日再给你施针拔毒。”江寒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看着他忙活。火光映在沈青木脸上,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专注和认真。看起来,确实像个好大夫。可江寒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你和谢无咎是什么关系?”沈青木忽然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江寒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盯着沈青木:“你怎么知道他?”沈青木笑了,搅动药汤的手没有停:“在青石驿,我远远看见你们了。他伤得很重,你也一样。能为了救你,拼到那种地步的人,不多见。”江寒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见了。他看见谢无咎了。“他……”江寒声音有些干涩,“他还活着?”“活着。”沈青木点头,“虽然伤得很重,但死不了。我看他往西边去了,大概是……去找什么人吧。”江寒低下头。心里那块石头,不知是落了地,还是悬得更高了。“你们吵架了?”沈青木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江寒没说话。沈青木也不追问。药汤熬好了,他倒出一碗,递给江寒:“趁热喝。”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药草味。江寒接过碗,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沈青木也不催,只是自顾自地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干粮,掰开,慢慢嚼着。江寒看着他那副坦然的样子,又看了看碗里的药。最终,他一仰头,将药汤灌了下去。药汤很苦,很辣,像一团火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炸开。然后,那股热气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积攒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