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已经烧尽了,只剩一摊灰白色的灰烬,连一点热气都不剩。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看向石头那边。谢无咎还在睡。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迷。他靠在石头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又浅又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的伤口渗出了新的血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在灰扑扑的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江寒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谢无咎。”他拍了拍那张滚烫的脸,“醒醒。”没反应。“谢无咎!”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浑浊得像隔了一层雾。他看清是江寒,嘴角极其微弱地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听不清的咕哝。然后又闭上了眼。江寒收回手,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开始翻谢无咎身上的东西。储物袋还在,但里面空得吓人——只剩几块零碎的灵石,几瓶空的丹药瓶,一卷破旧的兽皮地图,还有……那枚刻着繁复纹理的、冰凉的阵盘碎片。江寒的手指碰到那枚碎片时,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拿起来。他翻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地图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用炭笔画着潦草的线条和标注。他找到了他们现在大概的位置——落星原西北角,靠近一片标注着“废弃矿洞”的区域。离最近的城镇,至少有四天的路程。以谢无咎现在的状态,别说四天,两天都未必撑得住。江寒把地图收好,蹲回谢无咎身边。他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衣袍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弯下腰,把谢无咎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嗯……”谢无咎被扯动伤口,发出一声闷哼,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你……干什么……”“带你出去。”江寒咬着牙,把他的重量撑到自己身上,“闭嘴,省点力气。”谢无咎没再说话。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又昏过去了。江寒背着他,一步一步,朝落星原外走去。谢无咎不算重。江寒背着他,在灰白色的荒原上,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地很难走,一脚深一脚浅。谢无咎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滚烫,急促,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他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灰蒙蒙的天光,始终笼罩着这片死寂的荒原。没有太阳,没有方向标记,只有怀里的玉符,和那张破旧的地图上模糊的线条,指引着他往外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白色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同的颜色。——绿色。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荒原边缘的土坡上。树不大,枝条稀疏,叶子黄绿参半。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灰白色中,那一点绿色,比任何东西都更醒目。江寒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那棵树,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走。走出落星原的那一刻,风忽然小了。灰白色的荒原被甩在身后。前方的路,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草和灌木。空气里那股铁锈和腐灰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一些。江寒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把谢无咎放下来。他拿出水囊——昨天在落星原边缘找到一条细流,他灌了一袋——拔开塞子,托起谢无咎的头,把水慢慢喂进他干裂的嘴唇里。谢无咎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江寒放下水囊,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角,沾了水,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然后他坐在一旁,看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树。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亮了。江寒,对不起江寒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山坳,把谢无咎安顿下来。说是安顿,其实不过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能挡挡风。他铺了层干草,把谢无咎放上去,又把自己那件破外袍盖在他身上。谢无咎烧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皮肤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呼吸又急又浅。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江寒蹲在他身边,看了看那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都不是新伤。是之前在火山口留下的旧伤,加上连日奔波,没有好好处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了。绷带粘在血肉上,和干涸的血痂糊在一起,一扯就带下一层皮肉。